“我们是一辈子的命运共同体。”

十二个字，丰川祥子撒了三个谎，长崎素世全部都相信了。

但谎言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时要怎么办呢？

……

再次遇见丰川祥子是在一场大学酒会，隔壁院系的人举着酒杯晕晕乎乎地要和她碰杯，长崎素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抬头时瞧见跟在这人身后的丰川祥子。

包厢内很是昏暗，于是她第一反应是酒喝多了，第二反应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第三反应是再踉跄着后退几步，准备逃跑。

第四步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见了丰川祥子就心虚呢？

对方肯定也看见了她，丰川祥子没说话，跟在同学身后在包厢内喝过三轮酒，在长崎素世借口去整理下妆容时慢吞吞地跟上来。

很安静，水龙头残留一点关不紧的水滴，滴在瓷面上响声轻微，和几不可查的心跳声同频。长崎素世站在镜子前，重新涂了第四遍口红时丰川祥子还没开口。

擦得太用力了，下唇有些痛。她似乎以为长崎素世仍会像从前那样挑起话头，站在身后不远处环抱着双臂，金色的眼睛落在镜子折射的光中，让长崎素世品出一点高高在上的讨厌感来。

长崎素世皱皱眉，最后一遍擦拭涂出去的口红时心想我给过你机会。丰川祥子还是没有说话，于是她决定放弃对自己的折磨。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嘛，与其在这和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僵持，倒不如回包厢内灌两瓶酒，晚上找个看得过眼的家伙一夜风流。

她不是非要吊死在丰川祥子这棵树上。

将铺满台面的化妆品全部收回包内，长崎素世口是心非，分明恼怒地决定一走了之，收拾的动作却没快起来。她留了余地，但那家伙倒是不知道下台阶。一样又一样，把失态的心情一并收好，转身欲走时她又是那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长崎素世。

错身而过时没给对方一个视线，恍惚间余光似乎瞥见丰川祥子错愕的神情，长崎素世决心不去细想，好不容易将蠢蠢欲动的情感封死，她绝不要再在丰川祥子偶尔的失态中死灰复燃。

走廊内很吵闹，无关两侧包厢穿透隔音板的欢笑声。身后的脚步又不疾不徐地跟上来，走到包厢门前长崎素世回头瞥一眼，丰川祥子抿着嘴唇倚靠在墙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把脑海中下意识地“她和以前相比如何如何”死死摁住，长崎素世面不改色地推开房门，在身后人依旧试图跟上时毫不留情地，狠狠将门甩上。

砸出一声闷响，长崎素世自动将它美化成门板砸中丰川祥子鼻梁骨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想到丰川祥子捂住鼻子痛出眼泪还得咬着牙憋住的模样，又想起那讨厌的、挺翘的鼻梁，于是方才得逞的快乐立刻烟消云散。

真讨厌，丰川祥子连她连臆想的快乐也要剥夺。

带着这点对丰川祥子的愤懑一头撞进酒局，长崎素世举着酒瓶很是失态，辛辣的酒液落进胃里，灼烧着将她的意识变成一片飘忽忽的云。

很想一醉方休，但长崎素世还是靠着最后一点自制力和妈妈的叮嘱残留了点理智，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之后就眯着眼睛缩在沙发上装晕，酒局接近尾声时不知是谁端着一杯酒坐在她身旁，长崎素世醉醺醺地抬眼，在撞进对方神似丰川祥子的金色眼眸时把理性抛到九霄云外。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包厢内也是金灿灿的，和丰川祥子……呸，关丰川祥子什么事？

她嘟囔几句对讨厌鬼的咒骂，接下酒杯一饮而尽。

理性等量兑换成勇气，长崎素世伸手揪住这人的衣领，用含糊不清的视线借着昏暗的灯光再三确认这家伙不是丰川祥子，于是心安理得地咬上去。

大概在自暴自弃吧，总之长崎素世很愉悦地单方面敲定这场一夜情。咬住嘴唇的空隙闻到对方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一场新雨后潮湿却不让人讨厌的冷冽清香灌进肺腑，呼吸间晕乎乎的长崎素世只来得及想到“是哪家的经典款熏香吧还是挺有品味的嘛”，下一秒就被人按住脑袋转变了主导权。

她对此接受良好，缠吻间舔到对方唇边一点破皮的血腥味，罪魁祸首乐了，嘟囔出几声“活该”。听见对方委屈的应声时才后知后觉对了这人不是丰川祥子，蓝色的发丝乱糟糟地蹭在脸上，长崎素世伸手拍拍她后背，还有余力去想到底是她的口味就是丰川祥子这款还是她下意识地找了代餐。

面前的人的脸在视野里绕了三圈，变成讨厌的丰川祥子。她气急败坏地把人推开，结果酒桌上的酒瓶变成丰川祥子，果盘变成丰川祥子，连屏幕上正在播放的MV主角也变成丰川祥子。

阴魂不散啊，真讨厌。

长崎素世不想生活在入目皆是丰川祥子的世界，虽说这种“入目皆是你”的桥段是浪漫爱情剧偏爱的情节，但借着酒精身临其境成为女主角的长崎素世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从酒桌上捞起一杯丰川祥子，无视对方的挣扎恶狠狠地将酒液灌进胃里。果味甜啤有点像丰川祥子身上的清甜的味道，让她有点反胃。喝醉后就变得理直气壮的人环视四周，又扯住方才那个家伙的衣领狠狠亲上去。

在满是丰川祥子的世界只有这个家伙不是丰川祥子，她拥有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发丝，但她不是丰川祥子。丰川祥子不会用这种带着困惑带着愧疚的眼神看她，那个讨厌的家伙一向绝情又高高在上。

醉鬼心安理得地压着人舔吻，鼻腔间清冽潮湿的气味让肺腑舒展开，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惬意，长崎素世摸着她脸颊最后确认一番确实不是丰川祥子，才安心地两眼一黑醉晕在这人怀里。

不管是谁，都不能比“和丰川祥子一夜情”要更差。长崎素世对自己的运气保持自信，全场近百个人，她总不能运气背到就那么正巧拉住了丰川祥子。

第一次醉到晕厥的人脑袋里只剩下零碎片段，散场时好像有人在喊“丰川同学”，她被人抱着塞进出租车，含混间拉着这人的衣领要求“去酒店”，换来对方压抑着平静地回答：“去我家。”

长崎素世皱皱眉，察觉自己考虑欠妥，极为贴心地从口袋里摸出长崎女士给她准备好的黑卡拍到对方手里。模糊着听见对方黑着脸夸奖她：“你还真大方。”

醉鬼哪里听得懂语气？长崎素世醉醺醺地笑着摸摸她挺翘的鼻梁，手指在红红的鼻尖上蹭来蹭去：“开最贵的，我付钱。”

回应她的是一声咬牙切齿的笑。

长崎素世安心昏迷，时间变成一根橡胶皮筋，拉紧又松开，弹在她手背上疼得人下意识想躲。很热的感觉从小腹烧起来，她口干舌燥，想起身去喝水，含糊间被人咬住唇瓣，舌尖相抵时尝到一点清甜的果啤味。

可是她要的是水不是酒，长崎素世委屈得想哭，绷紧身子说“不要”还是被人扶着腰，手指灵巧得像是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熟稔地拨动快感与欲望的开关。

呜咽着讨饶时迷迷糊糊间瞧见酒店的顶灯，也是金色的，亮晶晶地刺得她睁不开眼，身上的人抚着脸问“我是谁”，长崎素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

随手拉来的人，谁知道她是谁。

再被翻来覆去地弄到崩溃时长崎素世真有些委屈，她明明遵循“诚实是美德”的定论回答她莫名其妙的问题，一夜情的对象干嘛还故作矜持地玩这些谁和谁的小游戏，大家不只是各取所需吗？

她已经很大方了，随着这人予求予取，故意咬在穿高领毛衣都遮不住的地方长崎素世都没生气，结果说完之后不知道触动了她哪根筋，被抱在洗手间的水池上，坏心眼的家伙掐着蒂珠，在长崎素世失神的间隙将她压在镜面上。

很有情色意味的动作，奈何醉醺醺的人压根看不清东西，长崎素世唯一的感觉是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好舒服，蹭上去可以缓解小腹处烧灼起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好像更生气了，掰着长崎素世的脑袋死死盯着她，声音莫名掺杂了点儿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真讨厌，问这种不知所云的话，又配上这样一张神似讨厌鬼的脸，长崎素世决心证明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丰川祥子想吃她就得做好被涩到嘴巴的准备。

即便面前的人不是丰川祥子，长崎素世也准备任性一回朝她撒撒气。

“我讨厌你，”长崎素世掐着她的脸颊，和丰川祥子不同，没有带着稚气的婴儿肥，面前的人比之前消瘦许多，长大后带着点硬挺又清冽的感觉，手感很差，于是长崎素世哽咽起来，“你总是，不听我在说什么，分明就是根本不喜欢我，我讨厌你，混蛋。”

丰川祥子比她更委屈：“是你不告而别。”

手上动作没停，即使好些年过去这具身体依旧是她熟稔的那般，纤细丰盈又热情，手指带着一点恼怒钻进去，长崎素世晕乎乎地扶着她的肩膀，迷离的视线不知道落在谁身上。

反正不是丰川祥子。她打这人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怀好意的男人端着酒杯朝偏僻的角落走过去，四下打量间就被丰川祥子冷着脸赶走，她手中端着准备泼在那男人头上的酒，坐在长崎素世边还没来得及说话。

很久没见过她，细想下去应该也有三四年，但丰川祥子却没什么实感。在见到的瞬间便发觉她瘦了一些，大约是异国他乡的伙食吃不惯，脸颊比高中时又薄一些，透出些成年人的余韵来。

成年人，她将着几个字在口舌间嚼一嚼，才发觉不管是长崎素世还是她都已经称得上是成年人了。从前床笫间的打趣也真的只能是消遣。

陷在柔软的沙发内，她有些不赞同地瞧着脸颊绯红的长崎素世。喝醉的家伙很乖巧，发丝柔顺又整洁，微眯着眼睛斜睨着她，瞳眸深处泛起一点细碎而明亮的光。

简直明晃晃地将“我喝醉了”竖在脑袋上，丰川祥子已经瞧见好些个同窗想来搭讪，男女都有。她端着酒还没来得及放下，长崎素世忽然眨眨眼睛，似是夺回一点意识般从她手里也夺过那杯酒，喝得太急还呛住，再抬眼时整个人都烧成一片红。

丰川祥子一开始觉得她不该端度数这么高的烈酒，但长崎素世扯住她衣领接吻的时候她觉得这杯度数还是低了些，那最烈的那杯说不定更合她心意。

长崎素世扯住她时丰川祥子还以为这人终于愿意正眼看她，结果醉醺醺的家伙左看右看甚至伸手摸了摸，最后满意地嘟囔一句“不是”就心安理得地咬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柔软的唇瓣被那不算尖锐的虎牙死死地磨，她忍着痛去看长崎素世的眼睛，发现这人满足地伸出舌尖舔弄，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于是丰川祥子烧出一点委屈的火气，俯身将她压进沙发内。

醉鬼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漂亮的面容上露出一点傻气的笑容，和长崎素世很不搭，但意外地可爱。丰川祥子加深这亲吻，长崎素世纠缠的舌尖蹭过唇角被她咬破的皮肤，罪魁祸首扶着丰川祥子的脑袋看半晌，含糊着说了声“活该”。

可不是活该。丰川祥子神情黯淡下来，她从没跟长崎素世好好说一声“喜欢”，高中时的丰川祥子浑身是刺，但长崎素世温柔地抱住她，于是她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长崎素世的关怀，忘记了她被刺伤的伤口其实从来没有消失。

从朋友变成炮友其实很简单，性格不合两人身体却意外合拍，高中生恐惧又渴望着放纵的欲望，无论吵得多凶最后只需要一场情事就可以当做了结。

直到长崎素世不告而别她才知道那并非真正的了结，她只是将一份又一份酸涩的心情吞进胃里，靠着丰川祥子短暂地将其遗忘。可永无止境的西西弗斯也需要巨石滚落时那片擦身而过的风，长崎素世什么都没留下，大抵是因为丰川祥子什么也没有给过她。

她含糊着应声，应下自己这几年找不到方向的找寻都是活该，结果这人似乎又不乐意起来，扶着肩膀将她推开，眼神惺忪地瞧瞧丰川祥子的脸，立刻愤懑着将她推开。

长崎素世晕头转向地不知道在找什么，看到酒水生气看到果盘也生气，丰川祥子不知道屏幕上的MV到底哪里惹到了她，毕竟长崎素世捞起那杯丰川祥子喝到一半的果啤灌进去之后，咬牙切齿地作势要砸那播放中的屏幕。

醉鬼的思维是没法去理解的，屏幕切换到纯是建筑风景的画面，长崎素世便变得茫然无措起来，她嘟囔着将杯子随手一扔，眼神转了一整圈又落回丰川祥子脸上。再次抓着她接吻时丰川祥子有思考过这是否只是长崎素世不满被她压住的计谋，结果晕乎乎的人笑着摸摸她脸颊，咕哝一声“小祥”便安心地睡过去。

丰川祥子没办法像她一样安心，将人带出去时后面有人喊她“丰川同学”，酒局进行到一半不少人都瞧见她俩压在沙发上接吻，同学露出一个狭促的笑，揶揄着祝她顺利。

能顺利就好了。丰川祥子叹口气，坐在车上握着那张黑卡差点气笑，所以长崎素世压根没认出来她是谁，而是在酒局上随便拉了个人就来当代餐吃？越想越生气，而后转念想到长崎素世分明看见她了却不愿意说话，明明知道这是混乱的酒局，却还随意地喝得烂醉。

她难道没有警戒心吗？还是真就除了丰川祥子谁都可以？于是愤怒的心情霎时被浇灭，她不知道长崎素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她改变了，也许就因为来自她的伤害。

时间真是不讲道理，短短几千个日夜就能将她们变成一对陌生人。而对于一个陌生人心生怨怼是很没道理的事，丰川祥子一向讲理。

但好在身体的记忆还在，长崎素世哼出黏连的气音，明明很舒服却怎么也不愿喊自己的名字。丰川祥子抚摸着她醉出红晕的脸颊，轻声问：“素世，我是谁？”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不知道”，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长崎素世舒服地蹭上来咬她垂落的发丝，将那蓝色的流苏含成黏糊糊的一缕，情到浓时凑上来要亲吻，结果仍是含糊着说“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也可以亲吻吗？丰川祥子很没道理地生起气来。虚空投石听不见响声她也要投，把人翻个面泄愤似地咬住颈侧的皮肤，长崎素世挣扎两下没能推开她，便卸了劲软绵绵地趴在那儿装无事发生。

好过分。丰川祥子松开牙齿，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咬痕，明天能否痊愈全靠长崎素世的运气。她舔弄两下烙在皮肤上的属于丰川祥子的痕迹，再次发问的结局依旧是同样的三个字。

丰川祥子胸腔内闷着一口气，向上会变成眼泪懦弱地掉下来，向下会变成烧灼身体的愤怒，维持原状就让她脑袋发涨，不知道该向谁发泄为好。长崎素世眯着眼睛看她，大有丰川祥子不继续做她就两眼一闭睡过去的气势。

咬着牙将人抱去浴室，好在她这几年也没有疏于锻炼，喝醉的人当真一点力气都不会把持，费劲将长崎素世放在台面上时丰川祥子悲哀地发现即使过了好几年她居然还没有这人高。

情动的人颤抖着环住她肩膀，长崎素世眼神迷离似乎在认真辨认她的脸，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按着以前的习惯将她抵在镜前，这人也似乎几年间将羞耻心进化掉了毫无反应。

贴着镜面呻吟得愈发起劲了，长崎素世舒服地扶住她肩膀，后背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蹭，含糊不清地喊她更快一点。

分明以前最不爱这样玩，每次弄完之后长崎素世都会黑着脸和她闹脾气。但如果丰川祥子真的足够关注她又怎么会有“每次”呢？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

胸腔内难以言明的情绪翻涌而上，丰川祥子吸吸鼻子去问她为什么，长崎素世凝视她一会儿，似乎终于辨认出面前人是谁。被心心念念找了三四年的人毫不留情地说讨厌，丰川祥子一方面觉得自己活该，另一方面憋不住委屈：“是你不告而别。”

她真的找了好久好久，从月之森的旧友问到MyGO!!!!!的成员，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不能告诉祥子”，高松灯欲言又止，若叶睦定定地看着她，丰川祥子能读出一点于心不忍，但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很好地守住了与长崎素世的约定。

丰川祥子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们呢？她一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最后还是长崎女士含糊的给她指了方向，和素世很像的长辈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被丰川祥子日复一日堪称骚扰的执拗打动，她叹着气给了丰川祥子一个异国他乡的地址。

长崎女士唯一的要求是别把她供出来，叱咤商场的长辈叹着气捏捏眉根，一副被女儿管得死死的模样：“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啊，唉……”

于是丰川祥子义无反顾地踏上孑然陌生的土地，在许多陌生的学府内磕绊着寻找长崎素世时，她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在她转去羽丘之后，长崎素世是否也像她这样，迷茫地在整座城市中寻找一个不见踪影的人呢？

可这都是丰川祥子活该，曾经她躲着长崎素世走，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在这地方快找遍了整座城市也没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偶尔在街上恍然见到相似的背影她都会愣神，小心地带着点期许去搭话，结果无一例外。心情烦闷时她去喝点酒，酒吧驻唱的乐队拥有一个很华丽的贝斯手，那人似乎将她的视线误解成邀约，下场后邀她同饮。

丰川祥子摇摇头，只说她在找人。那人也是贝斯手，弹法没有这么华丽，安静又沉稳的托住低音，总是站在聚光灯靠后些的地方，亚麻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冷着脸看起来就很漂亮。

显然对方对丰川祥子陷入回忆的模样没半点兴趣，兴致缺缺地与她碰一杯转身欲走，丰川祥子咂摸着自己悲伤的回忆又惆怅起来，耳畔却忽而响起熟悉的乐曲。

陌生的乐队，陌生的国度，陌生的随处可见的酒吧，丰川祥子在这里听到了远渡重洋的、属于MyGO!!!!!的乐曲。

她请了贝斯手一杯酒，后者瞬间来了兴致与她侃侃而谈，这歌是附近大学的支援贝斯手教的，上次她们乐队的键盘手喝得酩酊大醉，酒吧老板差点气得发火，来喝酒的贝斯手眨眨漂亮的雾蓝色眼睛，救星般带来一首双吉他又无键盘的朋克乐曲。

“虽然我的吉他弹得不怎么样，但节奏吉他的谱很简单真正帮大忙了！”占大便宜的贝斯手自来熟地招呼老板再续杯，丰川祥子没有说话，将酒单推到她面前，以随便喝的代价换来更多长崎素世零星的生活片段。

原来她偶尔会来当支援贝斯手，原来她经常会来喝酒，有时和同伴在一起，有时独饮，有时只是来看一看乐队演奏，怀念地去按几下键盘的黑白琴键。

她生活得很好。

惆怅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演奏完毕的键盘手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搓着手说下周有一场聚会，她正巧与长崎素世同个学院，可以浑水摸鱼把丰川祥子带进去。

于是酒单变成两份，丰川祥子在旁边慢吞吞地喝着果汁。分明想找的人就在眼前，丰川祥子却怯场起来。她一直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连Ave Mujica出道演出和登上武道馆那两天她都没有过胆怯的情绪，心里憋着的气被时间一点点冲淡，丰川祥子才发现自己竟然变得懦弱了。

但懦弱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眼角簌簌掉下憋不住的眼泪，长崎素世便伸手替她接住，一汪微小的盐湖汇聚掌心，晕乎乎的醉鬼愣了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伸出舌尖去舔。

“好苦。”长崎素世表情都扭曲起来，口渴的人哪里管那么多，她只是随便什么水源都想尝一尝，眼角渗出的这水又咸又涩完全起不到解渴的作用，她只能叹口气，退而求其次选择从舌尖上品尝果啤的甜味。

丰川祥子又一次被她拉着拥吻，长崎素世主动得让她又开心又烦闷，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胡思乱想，结果脑海中的念头刚冒个泡泡出来就被面前人掐灭，长崎素世皱着眉扶住她的脸说“小祥，专心一点”，丰川祥子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抵要怪她今晚也喝了一点酒，她在缠绵间逐渐找回破碎的熟稔，像是拼图般一点点把长崎素世拼成那个她熟悉的人。她说“讨厌的话可以推开我”，长崎素世呜咽着擦眼泪，落在肩上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算怎么一回事呢，丰川祥子搞不懂了。搞不懂的话就先抱紧吧，毕竟即使迷茫也要前进。当她后来将这时的想法讲给长崎素世听时，少见地见到对方恼羞成怒的模样。

“MyGO!!!!!……不是这样用的！”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长崎素世从宿醉中捂着脑袋清醒过来时只意识到三件事。

第一，不要相信喝醉之后的大脑，她把这人看成高松灯看成要乐奈看成椎名立希看成千早爱音都没把她看成丰川祥子，但身旁带着点疲惫神色的人的确是丰川祥子。

第二，她的运气真的有够差的，近百人的聚会她只是随手抓来一个坐在身旁的长得还不错的人，就能这么精准地抓到最差的选项。

第三，怎么就算在脑袋里自言自语她也要撒谎骗自己。

宿醉后咬牙切齿留下的只剩一句话。

“我讨厌你。”

四个字，长崎素世只撒了一个谎，丰川祥子连这一个都不肯信。

真是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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