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
螺旋桨的尖啸撕破云层，伊里斯·罗兰的拇指始终虚按在射击钮上。F4U海盗式战斗机的座舱里弥漫着液压油和冷汗混合的气味，仪表盘的反光在他起雾的氧气面罩上跳动。
“三点钟方向！零式一架！”无线电里的警告与座舱警报同时炸响。伊里斯猛推操纵杆，机体在俯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穿过破碎的云絮时，那抹刺眼的猩红色涂装刺入眼帘——零式21型机翼上的旭日徽章正在滴血。

是那架飞机。三天前就是这个涂着旭日红的恶魔，在广岛上空把查尔斯的P-47战斗机变成燃烧的火球。伊里斯记得查尔斯坠海前从无线电传来的最后喘息，混着鲜血的泡沫在麦克风上爆开的声响。
零式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仰起机头，阳光在镀铬的螺旋桨毂盖上炸开眩目光斑。伊里斯本能地偏转方向舵，20毫米机炮的曳光弹擦着右侧机翼掠过，削掉三片铝制蒙皮。破碎的金属屑在气流中狂舞，如同死神扬起的磷粉。

“该结束了，美国佬。”带着电子杂音的日式英语突然切入频道。零式飞行员加藤至的声音像手术刀般冰冷精准，“令尊1941年在中国没能击落我，看来这个遗憾要由儿子来继承。”
记忆碎片在视网膜上重映：泛黄的照片里，父亲站在P-40战斗机旁，右眼蒙着纱布——1941年重庆空战留下的伤疤。伊里斯感觉操纵杆的皮革包裹层在自己掌心开裂，海风裹着燃油味的空气从破口钻进来。
F4U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机腹的六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喷出火舌。零式却像预知弹道般突然侧滚，子弹全部没入它刚才停留的虚空。伊藤的战术让伊里斯想起日本京都的能剧，每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带着令人战栗的仪式感。

两架战机在积雨云间画出纠缠的死亡螺旋。高度计指针跌破两千米时，伊里斯突然改出盘旋，任由机体在俯冲中突破600公里时速。仪表盘所有指针都在疯狂震颤，但身后的零式仍在逼近——那架该死的飞机竟然跟着进入了死亡俯冲。
就在海平面即将吞没他们时，伊里斯猛拉增压器控制杆。R-2800引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海盗式像被上帝之手提起般向上疾冲。过载将他的视野压成隧道状，但在意识模糊前的瞬间，他看见零式的银色机腹完全暴露在瞄准镜中。

六道火链撕开潮湿的空气。第一串子弹削掉了零式的垂直尾翼，第二串在左翼根部凿出冒烟的孔洞。当伊里斯准备终结这场猎杀时，加藤的战机突然化作一团银雾——那混蛋竟然在失速临界点打开了除冰用的酒精喷射器。
白色烟幕中，零式如同折翼的鹤向云层坠落。无线电里传来静电干扰的沙沙声，间杂着狂笑，像是能剧演员在幕间念诵的谣曲。当伊里斯重新爬升到交战空域时，海天之间只剩下漂浮的铝片和渐渐扩散的油渍。

真是令人惊恐的死寂。因为突如其来、来源不明的超大范围、超强功率的电磁干扰，零式彻底地从美军所有的雷达上凭空消失了。
“妈妈，我将变成萤火虫。”
零式的速度超过了亚特兰巡洋舰上全部的近防炮。加藤至在交织的火力网中一往无前，发动了神风特攻队标志性的自杀式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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