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大会？”
身旁的人揉了揉眼睛，声音中透着些许疲倦。虽然近期崩溃症患者的数量并不多，但正值沐春节，星庇所也承担了附近几家诊所的外包工作，每天因大事小情来到星庇所的人也不少，几乎每天都是带着一身疲劳才能下班休息。此时此刻，哪怕是星绘也难掩疲态，眼睛泛着红，声音也无力了许多。
“嗯，今天去奥黛丽那里签协议的时候，白墨刚好也在，他们说，正值沐春节的尾声和情人节马上到来之际，打算以乌尔比诺商业联盟的名义举办一场烟花大会，希望星庇所这边也能出一份力。”
“所以，前辈要去帮忙吗？”
“还是得去的吧，毕竟老板发话了...”
“...也是...”星绘不情愿地用头顶在我的手臂上转圈圈，我只得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以作安慰。
“这几天估计那边也会很忙，活动会在情人节当晚举办，估计会一直忙到那个时候。家里这边要再辛苦辛苦你了。”
“这边没关系的...”星绘的声音闷闷的，“虽然人很多，但都是小毛病，还有其他的护士在，没关系的...”
我沉默着不再言语，星绘的不开心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毕竟是确立关系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失望是在所难免的，看着身旁暗自赌气的姑娘，想到毕竟是我自己揽下来的差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和往常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捋着她的银发，像给猫顺毛一般给她消气。

实话实说，星庇所的工作性质很难在这种活动现场帮上什么忙，除了在现场帮着干些体力活之外，我只能凭借在心夏的磨练下还能算拿得出手的无人机技术帮忙解决下无人机的小故障。乌尔比诺这次采用了烟花、无人机、立体投影等多种烘托氛围的技术，汇聚了众多人才，我的两把刷子实在是拿不出手，只能来来回回在不同地方打下手。
半天过去，头顶的太阳已经过了最高点，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14点了，屏幕中的几条消息提示排列开来，最下面的一条让我疲惫的心重新生出暖意：
“记得吃午饭哦”
消息的发出时间也就在二十来分钟前，叮嘱我吃午饭的那位一看就也没在正常时间吃饭，我简短的回应了一下，便向着现场之外的餐厅走去。

一旦忙起来总会忘了时间，转眼已是活动当天，虽然前几日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住在了乌尔比诺提供的临时宿舍里，但昨晚我还是跑回了星庇所，只为趁着今早闲时多和星绘呆一会。
“前辈，来。”星绘端来一杯热巧，“对不起呀，没时间去做手工巧克力了，只能用这个代替一下啦。”
“哪的话。”我接过杯子，用杯壁透过的温热捂着手。
“这几天返寒，又比较累，前辈要多注意身体啊。”
星绘收拢裙摆坐到我身边，把头轻轻放到我的肩头。一时无言，我们静静地享受了一会两人独处的时光，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在彼此身边就已是最好的礼物，我握住星绘的手轻轻捏了捏：“今晚我会早点回来的，等我。”
星绘只是点了点头便被门口的开门铃打断，其他护士还没上班，我只得放下手中的热巧和少女的手，跟着星绘忙活了一阵子，在其他护士来到之后，星绘便催着我赶赴烟花大会的现场了。

最后一日的工作还算简单，在夕阳仍有余热之时便基本完毕，我站在乌尔比诺大厦32层的观景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天鹅绒礼盒。玻璃幕墙外，纽特朗市的霓虹正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无数散落的星星坠入人间。下方商业街的灯笼串正被晚风撩动，沐春节特有的糯米纸灯罩在LED灯带上摇曳，远远望去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群。
"头儿，无人机阵列的定位系统还有些问题..."新人模样的工作人员举着平板电脑匆匆跑来，袖口蹭着额角的汗。我身旁正在调试全息投影仪的工程师叹了头气，抱着工具箱无奈地离开了休息室。他制服后背洇着汗渍的乌尔比诺LOGO让我想起星绘昨夜伏案整理病例的背影——那件白大褂的背后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孩子偷偷画上了些花朵和星星。
我收回望向几条街外星庇所的视线，戴上口罩准备再去看看现场时闻到指尖残留的气味，除了硝烟的味道之外，还留着些许消毒水气息——那是早上帮星绘处理病人时沾上的。
奥黛丽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从控制台走来，香槟色西装反射着休息室灯带的暖光："烟火师说这边基本已经完毕了，暂时没你什么事了。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不回去看看你家的白衣天使吗？"
我看了眼智能手机屏保上跳动的18:43，点开手机，星绘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13:20：【记得吃午饭哦】，往上翻去，这几天的每天都是如此。
夜晚的风裹挟着早春的寒意钻进衬衫领口，我已向奥黛丽和白墨打过了招呼，紧了紧外套的拉链，快步向星庇所的方向奔去时，霓虹灯牌在视网膜上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

星绘将听诊器捂热才贴上小女孩的胸口，金属探头顶端还残留着上一位老者的体温。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与走廊里推车滚轮的声响交织成白噪音，消毒液挥发形成的薄雾在日光灯下流转。诊室角落的加湿器吐着薰衣草味的雾气，却盖不住急诊区飘来的胃酸气息。
"星绘姐姐，烟花什么时候开始呀？"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晃着输液管，怀中毛绒兔玩偶耳朵上的商标还没拆，显然是家人匆匆买来的安慰品。
"等星星出来的时候。"星绘把暖水袋塞进女孩被窝，手机突然震动，锁屏显示三十几个未读消息里，最新一条来自欧泊官方公告：【今晚19:00-21:00乌尔比诺大厦附近道路实施交通管制】。通知栏上方的时间显示18:55，她下意识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丝绒小盒。
护士抱着病历本冲进病房："星绘医生，麻烦您来看下三号床的情况，还有五号床也得您..."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推床轮子与地板接缝碰撞的咔哒声，像段永不停歇的乐章。
消毒凝胶在掌心搓出薄荷味的泡沫，星绘奔跑时白大褂下摆扬起。急诊通道的瓷砖墙面上映出破碎的倒影：翻飞的衣角宛如夜蝶，丝巾边缘绣着的银线星座随动作忽明忽暗。呼叫灯在走廊天花板上投下流转的红光，像一场不会坠落的人造流星雨。

20:17分，第一簇金盏花形态的烟花在纽特朗市上空绽放时，星庇所内仍旧还留着几名患者。输液架在窗外透进的彩光中投下细长阴影，随着烟花炸响的节奏在地面轻轻摇晃。电子鞭炮的模拟声从商业街传来，混着人群欢呼的声浪扑向云端，
从现场回来后我连招呼都没和星绘打，一头钻进办公室开始整理她们今天还没做的书面工作直到现在。终于是忙完了没做完的工作，我走出星庇所透了口气。候诊区的塑料椅还留着余温，某个孩子遗落的水彩笔在长椅上滚出靛蓝色的轨迹。夜风卷着樱花香掠过鼻尖，我摸出震动的手机，星绘的头像在屏幕上亮起：【现在有空了，我来找你~】她最后输入的波浪号在消息框里轻轻颤抖，像心电图仪上某个欲言又止的波动。
我不免苦笑，合着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这丫头一直没察觉的吗。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满屏的"注意休息"和"记得吃饭"像两条平行线，在时差中永远错身而过。远处又一轮烟花炸开，紫罗兰色的光雾里，我突然看清玻璃门倒影中自己凌乱的衣领——和十三小时前星绘帮我系领带时如出一辙的狼狈模样。对着玻璃门正整理着衣领，玻璃的另一侧就撞上星绘错愕的目光。我咧嘴一笑，不等星绘发问便拉着她回到二层，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外套换上靴子，然后带着她奔向会场。

当星绘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站在人潮尽头仰望天空时，立体烟花正拼出乌尔比诺联盟徽章。她发梢沾着细雪般的柳絮，怀里抱着她临出门前又跑回去拿的印有星庇所标志的保温箱，箱体上凝结的水珠折射着霓虹，像捧着整个城市的星光。
空中的花火炸出桃色的心型，代表着这次表演所庆的第二节日。"情人节快乐。"我们同时开口，又为这份默契轻笑出声。星绘把保温箱递到我的手中，然后掀开盖子。她递来的保温箱里躺着几块爱心造型的巧克力，“本来想着，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自己做一点更好，但是...这次就先将就一下吧，起码，味道应该还是有保障的，艾卡小姐说的。”她笑眯眯地讲述起休息时偶遇正在四处奔走着出售巧克力的打工专业户的事情，烟花的声音过于响亮，我只得俯下身子，却不巧刚好她收了话，只保持着笑容“咯咯”地看着我。
我直了直腰，干咳两声缓解尴尬，随后从衣服内兜中取出一只小盒。
打开天鹅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新款的智能腕表。待机画面是动态的星轨图表盘，分针每走一格就有流星划过十二点位置的刻度。"省的你一直忙啊忙的，看不到我发的消息。"我的话音未落，星绘便“啊”了一声，随后也取出一只精巧的盒子。
星绘打开丝绒盒子，里面也躺着一支新款的智能腕表。她又“咯咯”的笑起来：“彼此彼此吧，前辈，每次我发给你的消息，你也没及时回应呀。”她牵起我的手，把我送她的腕表放于我的手心，我心领神会，将其系在她的腕部，手指的冰凉触碰到她被大衣保护好的温暖手腕，激得她浑身一颤，很是可爱。随后，她不甘示弱地伸出手指捉住我的手腕，在我故作浮夸的演技中把她的那一支郑重地系好。
“对了前辈，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
“星绘小姐的请求，我哪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我希望前辈，不要换掉这支表的待机画面，也许这个画面有些混乱，但，确实是我精挑细选的。”
我看向腕表中的画面，打底的是图案宛若银河的丝绸，其上并非时钟的模样，也并非是电子表的数字，几个齿轮互相牵连，像是老式机械表的内部。
又一轮的烟火在空中爆炸开来，银河状的光斑在丝绸上明明灭灭，"它的齿轮每转一圈，都是我在说..."
新的烟花冲天而起，将未尽的话语融进璀璨的光瀑。她踮起脚尖，不等我做出反应，消毒水与硝烟的气息便最终缠绵，成为了同一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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