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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樱司出院后,时间已经是开学后一个月了。因为被通知可能再也醒不来,他的父母早早就办理了休学手续。也就是说,现在他有一年的时间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调理好。那一个月里他还是经常会在半夜醒来,樱河琥珀就坐在他旁边,这种情况让司总是恍惚,差点又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下意识伸出又穿透的手总是那么让人抓心挠肝的疼,疼的要抱着膝盖蜷缩起身体才行。他们没办法再像曾经的日日夜夜里抱着对方取暖,但都活下来的结局真的已经是奢侈。
那段时间朱樱司经常会和樱河琥珀抱怨自己被拖的时间太久,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结实的胃变得脆弱。好在他的营养餐总是变着花样做,甚至买两只帝王蟹去煲粥都属于是常规操作。对此,琥珀已经被财阀家的小少爷闪瞎了眼睛,决定晚上入梦前问一下朱樱司要吃什么,他好准备双份的。
回到梦境里,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朱樱司的见识足够广,曾经去过的地方很容易就再现出来。今晚去东京湾看烟花,明晚爬富士山看夜空,异国风情、尝过的美食……这些当然不是每晚都可以的。刚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两人没那么多精力,尤其是樱河琥珀,他清楚朱樱司的虚弱是因为祂的缘故,于是经常三天两头消失好一会,让司总是担心。他已经不属于那个纬度,存在于现在的他只能独自焦虑,等着琥珀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最终,朱樱司还是知晓了一切。他怔愣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却感受不到藏在他身体里的其他存在。灵魂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高深的概念,唯一让他切实感觉到的只有樱河琥珀。他抬头看向琥珀,最终还是开口:“所以……我不能松懈,必须要强大,是吗?”沉默意味着默认,司再次躺在床上,看着没有打开的白炽灯,还是遮住自己的眼睛。身为普通人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他清楚的察觉自己被施加了百倍压力,就算说着要坚定强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就算是成熟的成年人,也没办法稳定自己吧。
好在樱河琥珀会陪着他,帮忙抹去了孤军奋战的无助感。就算触碰不到,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靠在对方肩头小歇,但总好过没有机会再见面。
当朱樱司出院后有段时间,他身边的人或多或少意识到一件事:这段时间的昏迷把朱樱家小少爷患上了精神病。对着空气嘀嘀咕咕,不知道为什么傻笑,甚至还煞有介事的和空气互动,吓得朱樱夫妻连夜将宝贝儿子送去医生那治疗。
他险些被判定为精神分裂,在无人的角落,司和琥珀相顾无言。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两个人一起缩在没有光的阴影里,樱河琥珀拍拍他的肩膀,尽管没有实感,但也看上去煞有介事。“别动摇啊,小少爷。除了和我说话,你也没有其他不舒服吧?”朱樱司点点头,但还是没办法抬起头看他。走来走去的人群没有谁停下脚步朝这边看,大家都在自己的轨迹上运动,只要不撞车,谁都不会去管他人的事情。被强行拽下铁轨的朱樱司比谁都迷茫,世界在他眼里还是有些不真实。
记忆是那么真实,身边的存在也在证明,先前所谓的昏迷间发生的事情绝非大梦一场。司知道自己不应该颓废,可在被指责为疯子,他还是有些抵触。不被理解的无助让他蹲在墙角,知晓他内心想法的琥珀叹口气,与他面对面,极其认真道:“在外面,还是尽可能当做我不存在吧。”
于是大家逐渐忘记了朱樱家的小少爷是个疯子。可没人看过他眼里的风景:坐在教室里,樱河琥珀就坐在他前排的空位里,煞有介事的在那听课;人来人往的奶茶店,就算朱樱司坐下了,他也会装模作样去前台点杯名字非常长的奶茶,假装被告知没有后失落离开。这是他们见的秘密,是荒诞又平静生活里的乐趣。那样的他好像真实的存在,是活生生的陌生人,只是一眼就让他念念不忘。但像是点奶茶那样更尬地举动他没有常做,毕竟被笑话后樱河琥珀的确无处可躲了。
不过朱樱司还是会问他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琥君,你真的不能穿过墙壁吗?”对此,琥珀看着他,满眼无奈;“我的基点是你,可不是这个世界啊。如果要求我当闹钟,那种事情可能还现实。”司点点头,将手里的奶茶喝光。又扭头问他:“那你现在可以去看看现在几点了吗?”
桌对面的人消失了一阵,又重新出现。“放心睡吧,”樱河琥珀说,“现在才3:04。”悬浮的空岛中茶杯与茶匙碰撞,宴会的主人翁笑笑:“可我不是就在睡觉吗?”
这句话樱河琥珀没办法反驳。他伸手去拿甜品,立刻又凭空补上新的。只是吃一口,琥珀就对手里的甜品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他抬头看向朱樱司,对方则是心虚的喝着红茶。“所以你真的不是小孩子吗?吃这么甜的,到时候会蛀牙的吧?”他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把手里的糕点吃干净。而朱樱司仍旧心虚道:“我以为你也吃得来……明明我都没有要求全糖。”面对满是怨念的脸,他偏头移开了视线。实际上这就是全糖,朱樱司想象的全糖。这些心思其实早就被对方看穿,但琥珀还是忍不住吐槽他像小孩子一样嗜甜。
朱樱司四下望去,先前构建的都市此刻是如此真切的展示在眼前。爬满青苔的废墟,被长草掩盖的徽章,铜臭斑驳的钟……他转头问向桌对面的人:“我记得好像就差最后的boss和细节没有确定了?”得到肯定答复,迎着樱河琥珀不解的目光,司笑的有些瘆人。稍微思考一下,琥珀就猜了七七八八。他有些无语,最终还是叹一口气:”不可以。如果以那样被展示,我都没办法控制祂了。“对此,小少爷依旧肆意的笑着,脸上写满了自信与算计:”我当然知道——会给你重新设计外观的。不知道琥君是更喜欢触手还是锁链?“
“……你这家伙到底满脑袋装着什么啊?”
“哦呀?琥君不是最清楚了吗?”
最终关底boss还是换了个和樱河琥珀大相径庭的存在,交上去的设计被很快实装到了游戏里。名为琥珀的精灵弓箭手最终改名司,而那个名字移交到了暗影使的身上。樱河琥珀看着三个账号,在看懂后恍然大悟:“把血樱当做荣耀,用司作为你自己,还开了个我的号啊。真是太麻烦你了,小少爷♪”对于樱河琥珀时不时的改口,朱樱司还是有些不习惯。他没继续去看两个挨着坐的角色,立刻关了游戏,努力藏起自己的羞耻,却还是看见那张意味深长的脸败下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进被子里。
但他这么做完就后悔了。原因无他,琥珀是不会被他这样幼稚的行为阻拦,甚至能用脑袋吓得他失声尖叫。但当他扯开些被褥,在对上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后,还是不争气的当缩头乌龟。了解他想法和这个世界的樱河琥珀怎么看不出来那绑定的标签?只是他不说,灵魂上的绑定要比那些牢固的多。
他也不是没有安静的看着他,在他深度睡眠的时候隔着虚空十指相扣,轻声呢喃着爱意。樱河琥珀只敢这样做,要是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还是会被质疑的吧。作为一出生就设定爱着他的生命体,在他的全部认知里只有朱樱司。他只能爱着司,他肯定是爱着的。可要是摆到明面上,当事人一定会先斥责他见识太少,然后为自己没办法给予他自由而默哀。
但琥珀要说的是,他不遗憾,也从不觉得后悔什么。在那没办法亲身体验却让他见识外面的广袤,朋友和家人是多么温暖后,那份感恩没有和喜欢混杂。如果昏暗的世界里招进来一束光,那么哪怕只是星火,也会被人视作太阳。更何况,朱樱司本身就是如同太阳那样耀眼。
虽然他们的经历有些无厘头,甚至沉沉浮浮,有时候还会驴头不对马嘴,但这都不妨碍故事的主人翁一直在闪闪发光。燃烧自己为爱与大义而战的骑士也好,举起弓箭捍卫自我的弓箭手也罢,本该被社会污浊的孩子仍旧昂首挺胸,骄傲的去完成自己的理想。那是漂亮的白塔,樱河琥珀比谁都清楚,里面有他爱的人,爱着他的人,喜欢的东西与重要的事物。统治这一切并守护的王会露出开心的笑,用那弱小的身躯抵御全部负面。
所以琥珀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的利刃。让那份光芒不要再熄灭,让他永远都能开怀大笑吧。哪怕是造物,那颗不曾存在的心脏认真的说:是的,我爱你。尽管不为人知,或者,早就昭然若揭——但朱樱司的态度从来没有转变,仍旧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爱。这就是两情相悦吧?看着睡熟又被闷热到受不了的司,他伸手拉下被沿。
灵魂的共鸣让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保护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也许更多是爱——和朱樱司相比,就算有着成年人身份的樱河琥珀还是太稚嫩。但没关系,他们会在未来了解爱。
没有止步于此的故事,不过全是在这之外,文字无法抵达。但只要他们过得算是幸福,似乎止步于此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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