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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
“虽然俗了点,但是,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梅比乌斯扯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反手在桌上的抽纸筒扯了三次,“唰唰唰”,干脆利落。一张给自己擦擦手上残留的医用手套的粉状物,她都让克莱因别买这个牌子的了,糟心,剩下的,她丢到歌者平坦的小腹上。
伊甸起身半坐在诊疗床,默不作声地擦拭腹部残留的耦合剂。
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她今天来不过是想得到个确切的检查结果,因为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她的表情很是云淡风轻。
梅比乌斯饶有兴趣地盯了她片刻,确定没什么笑话可看,她兴致缺缺地将视线转回电脑上,自顾自说:“好消息是,这孩子很健康,很有活力,哪怕她有个酗酒的母亲。”
伊甸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人称代词。女性Alpha和Omega结合只能生下女儿,这算得上是个人尽皆知的知识,写进分化后的生理教科书的那种。知识是知识,但当一位医生笃定地告诉你,你怀了个女儿,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女儿啊……
她确实更想要女儿,像格蕾修那样懂事可爱的女儿。
两张抽纸不够用,她又向梅比乌斯讨了几张,确定腹部再无那种黏腻感,伊甸整理好衣服,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方便检查的裤装,配上俗套的卫衣,长发盘进鸭舌帽里压好,任谁也想不到大明星竟会穿得如此随意,这一路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伊甸久违享受了一次轻松的出行环境。
“坏消息呢?”
她的问题甚至引来梅比乌斯直白地叹气,对方抛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得伊甸颇有些芒刺在背:“三个月了,只能引产。我说,三个月不发情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你怎么不干脆生出来再来找我。”
“我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不准时,毕竟我的发情期,博士你是知道的。”
这事她还真知道,当初伊甸的入队体检就是经由她手,那个报告,她看得咋舌,不乐观都是温柔的说法。抑制剂虽然能被身体自然代谢,但一般只用作应急手段,过量使用抑制剂轻者发情周期紊乱,更严重者产生抗性。明星这种职业有其特殊,据梅比乌斯所知,十个明星里至少有九个会过量使用抑制剂,避无可避,总会有工作和发情期撞在一起,你能对全体工作人员说你今天身体不适不干了吗?
其实只要停止抑制剂的使用,再有个Alpha在发情期时用信息素辅助,这是个很好调理的病。当初她还苦口婆心劝过伊甸好几次,搞得梅比乌斯觉得自己就像个催婚催嫁的老妈子,合着某个Omega把她的话完全当了耳旁风啊。这么些年,也没见哪个Alpha敢在伊甸身边转悠……
啊。
梅比乌斯垂下眼睛,还是有的,甚至有两个,只不过她们三人的关系偶尔会让梅比乌斯忘记她们的第二性别。
且不说AO之间会不会有纯粹的友谊这种无聊的命题,就AO在配偶选择的唯一性看,伊甸这家伙怕是根本没停用过抑制剂吧。
这本和她没什么关系,如果伊甸不是第一实验室的金主大人,她早就把这个妨碍自己工作的女人丢给克莱因了。作为第一实验室的负责人,梅比乌斯博士还得时刻担心实验室的经费问题。
“而且博士,你知道的,时间对现在的我来说最廉价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成功说服了梅比乌斯,她的注意转向电脑,鼠标点得啪啪响:“我帮你安排手术,要尽快了,再大点就更麻烦了。”预约界面满满的排单令她烦躁地轻啧,含沙射影地骂道,“怎么都排到下周了,人类都快灭亡了,这些该死的Alpha和Omega还得发情不可吗?”
她没等到哪怕是敷衍的回复,梅比乌斯顿时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只有她自顾自要做掉这个孩子,孩子的母亲还没发表意见。她扭头,看到个欲言又止的伊甸,梅比乌斯惊讶地挑眉:“不是吧伊甸,如果下一秒我在你嘴里得知你要把她生下来这个消息,我就给你开个CT让你去查查有没有脑溢血。啊,不对——”
梅比乌斯自顾自摇摇头,露出伊甸熟知的、对某样事物极其感兴趣才会展现的迷离的笑容,“我是不是该劝说你把她生下来?融合战士与融合战士的爱情结晶,伏罗那和大自在天……或者和密多罗基因融合的产物,我很好奇她究竟会是怎样一个美丽的怪物。”
“博士,你不必安慰我。”
“好吧好吧,你也收好你的妄想吧。”
妄想。
她说得对。伊甸闷闷地叹气。说不定都等不到她出生,这个世界就走向终结了,大家一起被崩坏推平,一切从零开始,无所谓刚出生的孩子还是垂暮老人。
为什么要找她这种不称职的母亲呢?伊甸轻抚小腹。三个月左右的孩子,无法对她的身材产生任何影响,但她的掌心却在一次次的抚摸中隐隐发烫。生命正在此处孕育,她的身心都在为迎接她潜移默化地变化,这种无法被掌控的感觉说不上好,但也让伊甸隐约多了几分期待。
孩子会像她吗,有一头深酒色的长发和鎏金般璀璨的眼睛?还是像她的Alpha母亲?总之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吧。
现在,根据她的决定,这个孩子会成为手术盘里血淋淋的碎块,最后被当成医疗垃圾处理掉。
想到这里,伊甸猛地翻身趴在床边,无助地干呕起来。这是她自怀孕后第一次反胃症状,多么乖巧的孩子啊,甚至不愿让她的母亲操劳过度。胃酸倒流的同时,不只是生理的痛苦还是触及了心底的悲伤,她小声哽咽着。
梅比乌斯忙帮她顺气。骂人她经验丰富,要说安慰人还真没什么法子,可还没等她做些什么,伊甸已经直起身子,她简单整理仪容,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躺回床上。
心中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艺术家,变脸比她人为崩落都快,梅比乌斯问道:“所以,谁的?”
“嗯?”
“孩子,谁的?”
“不知道……”看她一脸的不相信,伊甸苦笑,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像是一下子回到那天早上浑身酸疼地醒来后,“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都……挺放得开的。”
大家。
梅比乌斯冷哼:“没有保护措施?”
伊甸点点头。
“你在不在发情期?”
伊甸露出微笑。
“之后呢?”
“因为结合热昏睡了三天。”她从善如流地回答。
“上下嘴皮子一碰你可真会说啊,谢谢你让我知道伏罗那的因子除了强化身体,居然还有提高人自信心方面的功效,这一点我过后会写进报告里的。你们那是放得开吗?是在备孕吧。”
梅比乌斯一脸嫌弃。她一个小小的疑惑被翻出来解开,今天她总算知道爱莉希雅那女人找她买的那一堆药是用在哪了。
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两个功能正常年龄合适的Alpha,三天结合热,她刚解剖好的肉块都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两个女人的话确实能干出这种共享一个Omega的事,能一次和两个Alpha做,面前这个陪着笑的歌星也不是个正常Omega。
都是疯子。梅比乌斯翻了个白眼。
“你打算告诉她们吗?反正你都不打算要她了,虽然有点危险,但也不是不能做个亲子鉴定。”
“不了。”
伊甸一口回绝,速度之快让梅比乌斯不禁怀疑她早就代入眼下这个情景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袖起双手,从一位医生的角度给予建议:“孩子的Alpha母亲有权知道这件事,况且,有她们……或者她们中的任意一个陪在你身边,整个过程你会好受很多——心理上。”
她根、本、不、信伊甸真不知道孩子的Alpha母亲是谁,另一方面,她可不像那两个傻头傻脑的Alpha,居然相信自己能灌醉伊甸。拜托,她俩加一起也只配被伊甸放倒。至于酒后乱性?主语得是面前这个Omega。所以,梅比乌斯有九成把握主导这件事的是伊甸本人,喝醉?发情期?真是把个体优势和性别优势玩得明明白白啊,只可惜玩脱了,成了个让人笑不出的笑话。
“我就给个建议,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她真不是个多嘴的人,尤其是这种家长里短,她从来都直接摆出一副没辙的姿态,但她被自己恶劣的想法掳获了。单单对伊甸,梅比乌斯还能放下点看热闹的心态,平心而论她挺喜欢伊甸的,不介意分出些有模有样的同理心,那两个女人就不同了。爱莉希雅也好,阿波尼亚也好,不管是她们中的哪个搞出这么一场闹剧,在她们得知真相后脸上的表情一定如出一辙的有趣。
伊甸默然。
真奇妙,伊甸想,世界已经倒计时的现在,她们居然还在就一个甚至都没仓鼠大的孩子的存活问题进行讨论。
“留个纪念吧。”梅比乌斯拿起打印出的彩超报告递给伊甸:“卖你个人情,给你插个队,我再亲自主刀,不用担心走漏风声。”
伊甸接过这张薄薄的纸,她对着图像左看右看,都无法从这团模糊的图像里找出孩子,但梅比乌斯说这个阶段孩子的五官和手脚都已经可以看到了,而下面除了孩子的心率,都是她不曾了解过的术语。感觉像银行的回执单,看到的都是热闹,伊甸想了想,还是将其两叠后放进口袋。
“谢谢你博士,有你在身边真好。”
“哼,这话你最好对着你的Alpha说,想必会比我这个外人得到更多回应。”
听到“我的Alpha”明显有些动摇的伊甸,令梅比乌斯的表情变了:“孩子都三个月了,你还没被标记?”
伊甸抿住嘴唇。她撩起自己酒红色的长发,简单在头顶盘了一下,揭开后颈上贴得严严实实的抑制贴。
纯粹的红酒味以伊甸脖颈后的腺体为中心,在整间诊室蔓延开,这个味道不同于平常那些Omega娇滴滴地撩拨,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它极具存在感,同时带有侵略性,只不过它的对手是在场的另一位Alpha,梅比乌斯无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压制伊甸,只能靠屏息暂时抵挡信息素的侵噬,同时沉着冷静地开启了房间的过滤系统。
机械转动产生的细微噪声在头顶响起,过滤系统产生的风立刻抽走了这个逼仄空间里满溢的红酒味。梅比乌斯长舒一口气,身上还残留着伊甸的信息素,借着整理白大褂,梅比乌斯掩了掩双腿间的生理反应。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伊甸,自己也是个实打实的Alpha,别对自己太放心,虽然她对繁衍后代的生物本能没什么兴趣,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的。
Alpha之间有天然的同性互斥,刚才伊甸的信息素里没有掺杂任何Alpha的味道,否则对梅比乌斯来说就不是生理反应,而是生理厌恶了。
“或许就是因为没被标记,这三个月我才没有正常Omega怀孕时的表现吧。”伊甸轻抚后颈的腺体,那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更高,没有抑制贴,温差带来的感觉更突出,令伊甸稍稍有些燥热。
Omega怀孕全程特别是前三个月,孩子和Omega都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否则会出现比如焦虑、烦躁、易怒、发情期紊乱等不良反应,在伊甸这里这些情况全都没有,不如说她甚至不知该向哪一方寻求这份安慰。
“说实话我真搞不懂你们。”梅比乌斯从抽屉翻出个新的抑制贴丢给她,“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好朋友游戏也该玩腻了。现在可好,闹出条人命,你却和我说没被标记,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是我的错。”
沉默了半晌,伊甸丢出这四个字。
然后任凭梅比乌斯如何询问乃至演变成质问,她都对此闭口不谈。对大金主完全没了辙的梅比乌斯只好把人“请”了出去。
“三天。”甩上门前梅比乌斯恶狠狠地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来找我。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吗,孕妇伊甸小姐?”
伊甸只觉得喉咙发干:“是的博士……”
仿佛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离开诊室,伊甸径直踏上通往自己宿舍的道路。
她只想快点回到寝室,走得急促却小心。今天之前她假装对此一无所知,能喝得醉醺醺在廊道散步,现在的她迅速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像一只有孕的雌鹿,机敏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并用袖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偷偷护住沉甸甸的小腹。
她在微微耳鸣,这是精神过于紧张的标志,这里是逐火之蛾的基地,还是身处腹地的医疗区,她自己本身又是融合战士,按理说这个世界——此时此刻,能伤害她的人或事屈指可数,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很脆弱。
她此前的人生从没这么怯懦过,不论是站在崭新的舞台,还是换了个语言不通的地方筹备巡演,她都是自信到耀眼的那位歌者。现在的她却在被愈发浓烈的无力和不安笼罩——属于一位母亲的无力感,无关乎她是伊甸,也无关乎她是一名融合了审判级崩坏兽的融合战士。
二十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减半,宿舍门在身后关闭那一瞬,她终于觉得轻松点了。
这种时候最好来一杯能舒缓精神压力的葡萄酒,穆大陆产的最好,她恰好有那么几瓶藏品,就摆在客厅角落的橱窗里。
伊甸禁不住诱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动作已经成了刻入她身体的条件反射。她的美酒整整齐齐陈列在橱窗里,旁边是它们的开瓶器,酒杯们就放在旁边——另一个触手可及的架子上,整个角落一眼看过去极具艺术感,令人难免的心醉。
但她立刻摇了摇头。
这是不该做的事,哪怕心中的违和感快要挠穿她的心脏。
伊甸沉默着走到沙发边,然后像个缺了发条的精致玩偶,歪倒在上面。
沙发足够柔软,也足够宽敞,能同时容纳三个人在上面滚来滚去,现在只有她一人孤独地躺在中间。
休息——这是该做的事,毕竟昨夜的忧心忡忡令她几乎一夜无眠,还有,她或许应该吃点什么,为了做检查她从起床到现在只吃了一片面包,虽然这个消息让自己胃口全无,但她的身体需要充足的营养来供给自己和肚子里这个乖巧的小生灵的事实不会改变。平时她都是直接去逐火之蛾的食堂吃饭,逐火之蛾分给她的寝室虽然配备了厨房,几乎不开火,甚至连调味品都没有,偏偏她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啊……柜子里应该还有爱莉希雅之前从穆带回来的曲奇,说是想让自己尝尝家乡的味道就送来了一些,虽然作为她家乡的那片大陆已经带着它所孕育的文明与科技,还有这类如星辰般繁多的小东西,一起沉进了无边无垠的深海里。
伊甸强迫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找到了那盒记忆中的曲奇。
保质期……她上下翻找了一遍,终于在条形码的旁边找到那行不起眼的日期,很幸运,还有一个月。
她带着这个精美的盒子回到客厅,恹恹地躺回沙发。
身为土生土长的穆大陆人,伊甸其实没吃过这种家喻户晓的小零食。不是不想,而是对一位歌者来说,这幅嗓子比她的生命都重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在伊甸心中早已有个清晰的表格,并认真践行了几十年。
她现在已不再唱歌,这个时代也已无人愿意坐下来听她唱歌,她更需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哪怕是个仅和她有三天之缘的孩子。
可是孕妇能吃巧克力吗?这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从始至终她学到的无非是怎么唱歌罢了。
伊甸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终端,打开浏览器一字一字敲上去。搜索结果纷杂,有说可以,也有说不可以,说可以的甚至会要求多摄入,说不可以就是一口都不要碰,否则甚至会危及胎儿的生命。
伊甸顿时被强烈的茫然和无力击中,这种时候应该有个人来和自己商量一下,毕竟孕育一个孩子从来不是母体一人的工作。
——这样想她有点生气,还有些许委屈。
可明明是她一意孤行选择隐瞒,却又因另外二人的无知无觉而愤怒,这不就愈发彰显自己的自负和无能吗。
眼角和鼻腔立刻传来酸涩感,伊甸放下终端,蜷起身体前,她将曲奇投进垃圾桶。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她明明知道梅比乌斯指的是什么,却还在用这种无所谓的小事分散自己的注意。
梅比乌斯所谓的不该做的事,被那位博士模糊指代的无非是性爱。但她显然是忘了爱莉希雅正在执行任务,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而不和爱莉希雅一起,伊甸很少会主动去找阿波尼亚,相反也是。
很少,却也不是没有,有时碰上爱莉希雅出任务,伊甸遇上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又因过高水平的激素,只能去找阿波尼亚疏解,顺便要个临时标记。
——好像没了爱莉希雅,她和阿波尼亚之间只剩下性。
姗姗来迟的爱莉希雅总会佯装生气,喊着不公平一边不依不饶黏在她身边。伊甸有时候会无法判断她到底是真的恰巧不在,还是只是想给两位朋友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她的撒娇是真实的,最后往往会演变成不得不哄好她,伊甸只得乖乖露出腺体让她也咬一口。
Omega的身体构造其实会排斥异种信息素。刚开始的时候伊甸确实会因为两种信息素而整日处在一种微妙的不适中,现在她已经渐渐熟悉了腺体里充斥着两种信息素的感觉。爱莉希雅的白桃糖,阿波尼亚的栀子,她的红酒,明明是三种毫不相干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却微妙的和谐,就像她们三人的关系。
唐突而至的情感波动吞噬了她大半的体力,身体自顾自变得沉重,似要与她的个人意志分离开。不想动,也没什么胃口,这和之前生理课教科书上描述的Omeag怀孕的情况非常像,甚至她此刻罕见的脆弱,这股超脱控制的情感迸发也是源于此,令她不知所措。
但是伊甸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她才有这种症状,就好像怀孕这事是经由梅比乌斯之口才成为现实。
终端叮叮响了两声,自顾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待办事项——明天有个Mei亲自主持的融合战士会议要出席。
伊甸习惯在每天下午五点检查一天的工作,很多歌星有了经纪人后都会将这种琐碎的小事全权交由对方来做,因有过被经纪人背叛的经
历,所以她喜欢这种亲力亲为的安全感。
加入逐火之蛾后,待办事项上的项目日渐减少,有时甚至会一连几天都无所事事。看着大片大片空白——很像过气的明星呢——伊甸有时会这么自嘲,她迟迟没关掉每天定时的提醒,无非是在提醒自己:那段黄金般璀璨的日子已经时过境迁,云消雾散了。
Mei博士亲自到场的会议自然重要到不允许任何人缺席,所以她必须养精蓄锐。她温柔地抚过小腹,疲倦迫使她闭上眼。
原谅妈妈吧,妈妈要先睡一觉,才能有力气带你去吃饭。
她默了默,翻身面朝内侧。这个称呼让她悄然红了耳廓。
伊甸听着爱莉希雅的呼唤睁开眼,入目的就是爱莉希雅那张精致不似人类的脸。
伊甸环顾四周,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却缺失了自己被脱个精光和来到床上的记忆。爱莉希雅半俯在她身上,垂落的浅粉色发丝将伊甸和她关在一起,她们在这片粉色的海洋中对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啊,伊甸。”
少女轻启双唇,她柔软的舌在嘴唇开阖时隐约可见。
伊甸想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任务是否顺利,嗓子像揉进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爱莉希雅了然地将吻压在她干涸的嘴唇上。她吻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轻柔地抚过唇面,她伸出舌头为她润唇,舔舐又以牙齿轻咬她的唇珠。
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十指相扣,爱莉希雅的手指深深陷在她的指缝里,指腹压在她手背的凹陷,就像要将她紧锁在床上。
伊甸任由她掠取,其实她的大脑昏昏沉沉的,这股不适令她无法认真思考,更难辩这股昏沉是源于什么。直到爱莉希雅的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向脖颈,她甚至才后知后觉她刚刚吻过自己。
爱莉希雅含住伊甸的喉结,反复逗弄这个圆圆的凸起,伊甸被迫昂起头,将细长的脖颈主动送到她唇下,这个姿势让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枕在枕头上,脑袋下的柔软来自另一个人的身体——她的头正枕在阿波尼亚的大腿上,对方的手托在自己脖颈后方予以支撑。
仰头的姿势令伊甸的视线与阿波尼亚相交,她们很少有机会这么注视对方,通常,还没等伊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阿波尼亚就会仓皇逃开,就好像伊甸的目光能烫伤她白皙柔嫩的皮肤。
“阿波尼亚。”伊甸叫住她,她的声音略微沙哑,仍带着平日里浅浅的悠长和醉意。
“伊甸……”
阿波尼亚的声音甚至有几分……哀求?伊甸迷迷糊糊想,有点像她们第一次做的时候。
她的第一次属于伊甸,她的衣服甚至是伊甸和爱莉希雅合力扒下来的。
伊甸还能记得那天她的着装,普普通通的修女服,就和伊甸见过的那些整天对着神像做无用功的修女如出一辙。也是在那之后,伊甸才萌生了给逐火之蛾的成员设计队服的想法——腿要露出来,阿波尼亚的腿简直是天赐的艺术品,还有这对雪白的胸乳,那套性感的黑色蕾丝胸衣和内裤,是伊甸喜欢的款式,虽然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爱莉希雅为她选的,但仍不妨碍她此刻兴奋地吻上她的乳尖。
半小时前她和爱莉希雅做的时候阿波尼亚在一旁双手合十,向不知名的神明祷告,而多年的默契让她们仅凭一次交换眼神,就能将使坏的心思分享给对方。她们做得加倍卖力,放纵的、欢愉的呻吟,肉体碰撞的声音,液体被搅动的声音中夹杂着阿波尼亚越来越细的喃喃,最后在她无奈却羞涩的眼神中戛然,她腿间的性器不知何时可耻地立了起来,高高撑起胯骨处的布料。
一边锐评阿波尼亚的衣品,她和爱莉希雅将她脱了个精光。阿波尼亚始终让手臂横在眼眶上,她没有阻止她们,却也没有赞同她们的做法,当自己的性器暴露在空气中,她羞涩却徒劳地用手遮掩着。
看到她的性器伊甸后知后觉,或许此前她对阿波尼亚都持有一个错误的认识,现在她终于有机会纠正它了,阿波尼亚其实就是欲望本身,这一事实甚至超脱了她的个人意志。骑到她腿上的伊甸终于有了点迟来的罪恶感,她觉得自己就像在强暴一个纯洁无暇的修女,让她堕入和人类原始的欢愉如影随形的欲望中。
阿波尼亚紧张地看着她,不时眨着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她的性器正抵着伊甸的臀缝,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而她的身体却在因即将发生的事微微颤抖,急促的呼吸带动她胸前的丰盈上下起伏,惹人怜惜的同时反倒更能激起伊甸的征服欲。
征服欲,这个词显然不该出现在一个Omega身上。Omega,柔弱、纤细、敏感、温和,应是世间一切女性象征的集合体,这是几乎大部分Omega给人的印象,但是伊甸确确实实对她有了些想法。她骑在阿波尼亚身上,以一个Omega的身份骑在一个强大的Alpha身上,这个事实给了伊甸一种源源不断的自信和满足感。
爱莉希雅递给她纸巾,伊甸先是简单清理了小腹上的精液。爱莉希雅刚才没带套,在最后关头靠毅力拔出,尽数射在了伊甸小腹上。她们平时都在伊甸的房间做,这些必需品也是那边更齐全,这次因为一些恶劣的想法换到爱莉希雅的房间。但这都不是借口,伊甸从没觉得自己和爱莉希雅这么默契过,在爱莉希雅提出让阿波尼亚加入这场游戏时,伊甸和她的思维仿佛在达到了同频共振——她们同时没有准备避孕套。
少一层润滑,就需要多一点准备时间。
伊甸一手熟练地套弄着阿波尼亚的性器,一手为自己做润滑和扩张。女性Alpha的性器比男性Alpha更有美感,这也是为什么伊甸更钟意女性Alpha。没有可怖的青筋,整体线条柔和,因为爱莉希雅和阿波尼亚本身皮肤白皙,她们的柱体和冠头颜色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粉色,深得伊甸的心。
她比划了一下,估算完全勃起的性器应该有她小臂三分之二的长度,哪怕已经有过一轮性爱,自己也无法轻松吃下眼前的庞然。
爱莉希雅在旁边眨着那双水灵灵的湖蓝色大眼睛。起先她只是看着,柔和的眼神在两位好友身上挪移,大概让她等得无聊了,她决定搭把手,在伊甸的手流连在穴口时帮她抚慰花核,没一会,她们的手都变得黏糊糊的。
这一场景对阿波尼亚来说似乎过于刺激,她的呼吸渐渐紊乱,即便她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间里的冷气开得足够组,她的脸还是止不住地充血。性器在伊甸手中慢慢昂扬,直至完全勃起,馥郁的栀子香溢散在周围,占有欲十足地附着在伊甸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吞噬着上一场性爱里爱莉希雅留下的味道。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伊甸小幅度吞了吞口水,将阿波尼亚的性器对准入口。
进入的时候很顺利,穴口很轻松吞下了冠头,继续深入还是因为这个尺寸受到了阻碍。伊甸看着自己的穴口一点点被撑开到极致,她慢慢下沉身体,靠着重力艰难吞咽,手臂和双腿都在因蓄力而打颤。
不时有闷哼从阿波尼亚口中传出,阿波尼亚的身体同样绷得紧紧的,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屏住呼吸,薄薄的唇瓣在她贝齿下泛着令人心疼的白。
但是此刻三人都无暇顾及这一点小小的自虐,爱莉希雅的手仍停留在伊甸的花核上,缓慢且规律地揉动,另一只手抚慰她的胸乳,同时轻吻、吮吸伊甸的脖颈,帮助她更好地放松下来。
整条甬道的褶皱似乎都被阿波尼亚的性器一点点拉扯平整,随着愈发深入,饱胀感渐渐变成梗阻,伊甸罕见的没从插入过程中感受到快感,而是强烈的不适。太大、太长了,伊甸笃定这是她见过的女性Alpha中最大的,甚至比过很多男性Alpha。腿根的颤抖令她有些害怕,不得不求助爱莉希雅,请求对方环住自己给予一个有力的支点。
事实证明不在发情期的她确实吃不下。顶端浅浅戳到她紧闭的生殖腔时还有一截柱体在外面,她整个人被顶得微微后仰,被迫靠在爱莉希雅身上。小腹又酸又胀,过量的充盈感迫使她放弃早已谙熟的腹式呼吸,改用胸式大口大口汲取空气,她失神地看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还没来得及发出满足的喟叹,小腹内就灌入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
迎着她怔愣的凝视,阿波尼亚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连带一起烧红的眼角甚至托举着盈盈的泪——哪怕这是她的第一次,她也本能知道糟糕透了。
Alpha的每次射精时间都在半分钟左右,每隔几秒,伊甸都能感觉到略低于自身体温的微凉浓稠冲刷她的生殖腔入口,每一次都会带来一小股痉挛。生理本能让她夹紧腿,随之收缩的内壁更用力地挤压着腺体,这下,阿波尼亚切实哭了出来,随着她的小声呜咽,更多的精液喷涌而出,徒劳地试图攻陷生殖腔入口。
半分钟突然显得无比漫长,直到伊甸的小腹涨得发疼,这一切才结束。她不得不暂时抽身,略微疲软的腺体从她穴口软哒哒脱离,失去阻拦,白浊争先恐后涌出,沿她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伊甸……”
哽咽中夹杂着道歉,阿波尼亚像个戴罪之人,双手合十直挺挺躺在床上,任凭眼泪消失在鬓角的发丝里。
“阿波尼亚……”她的泪水重重砸在伊甸心上,顿时令她心疼不已。她吻去阿波尼亚眼角的泪水,对方乖顺地闭上那双睫毛密叠卷翘的眼睛,“不必道歉,这很正常。不如说该是我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她试着用轻松的口吻安慰眼前失意的Alpha,阿波尼亚很给面子地轻笑出声,氛围又重回刚才的暧昧,甚至多了几分温馨。
她再一次唤醒了阿波尼亚的性器,这次进入前,她特意以眼神征求了阿波尼亚的意见,对方小幅度点头后,她再一次沉下身。
这次比上一次轻松一些,伊甸真正开始享受与阿波尼亚的性爱,她的动作就像在舞台上出演话剧那般自然,或者说——坦荡。上下起伏着身体,同时有节奏地收紧下身肌肉挤压腺体,她的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温热的液体洒在阿波尼亚小腹,丰满的胸部随她的动作一起摇晃,乳头在空中画着凌乱的轨迹。
阿波尼亚断断续续的呻吟已经听不太真切,房间里充斥着肉体碰撞的声音和腺体进出的咕啾。
事后伊甸回想起来也觉得过分淫靡了,虽然她向来在这种事上开放,但她还是不太愿意让第一次的床伴就看到自己纵欲的样子,无他,怕吓到这位拘谨的修女罢了。
等她们突然记起这张床上还有个人,已经是又一轮过后了,正在享受高潮余韵的伊甸突然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了个满怀。
“我的好伊甸,这可不太公平啊。”
爱莉希雅的手从腰部游离到她的小腹,那里残留的液体早就被清理干净,却好似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膜紧绷在伊甸皮肤上,让爱莉希雅的触摸更轻松地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爱莉希雅的指腹描摹着小腹被顶得凸起的部分,在整个穴道还在痉挛时按压了一下。
伊甸敏感地收紧了甬道,身下的阿波尼亚发出近似痛苦的闷哼。
“这里,我也要。”
仍是蛊惑人心的声音,却切实的有了些吃味,伊甸直呼不妙,她确实忽略身后这位妖精小姐太久了,白桃糖的味道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再一次勃起的性器正紧贴自己的尾椎,威胁似的沿着臀缝缓慢滑动。
被两个Alpha的信息素包裹,她很轻松进入强制发情状态,之后理所当然,她们做了一整晚。
开始的时候,丰富的经验和手法、发情期Omega夸张的身体素质让伊甸占据上风,她不知疲倦、兴致勃勃,将大脑和身体全然交给多到溢出的多巴胺支配,从一具身体爬到另一具身上时还会在心里骄傲地计数,爱莉一次,阿波尼亚一次,爱莉两次……她轮流拥抱她们,在她们内射时夹着大腿亲吻她们的长发。
只可惜经验弥补不了体力的差距,那个时候伊甸还没接受超变手术,也非战斗人员,体力和两位融合战士差距甚远。后半段伊甸累极被反压在床上,在半梦半醒中仍能感觉到自己下身被不知疲倦地进出着。她浑浑噩噩醒来过一次,月光下,自己的两位友人热烈地吻到一起,唇舌间拉出的银丝在微凉的夜色中闪着刺眼的光泽。
最后由爱莉希雅给了她一个临时标记。她的犬齿轻松咬破她颈后的皮肤,嵌进埋在其下的腺体中,渗出的红酒味慢慢混入爱莉希雅的白桃香,信息素的渗入过程带着她在阿波尼亚怀里哆嗦着攀上今晚的最后一次高潮。
事后,爱莉希雅喂她吃了紧急避孕药。其实伊甸已经累得嘴都不想张,但她拒绝不了爱莉希雅的吻,以及和药一起钻进口腔的爱莉希雅的舌尖。
吃过药,又喂了几口水,爱莉希雅将她放回床上,开始着手另一项收尾工作。她将消肿用的药膏涂于指尖,分开伊甸修长的双腿。那里的状况有够糟糕,淫乱的吻痕和齿痕密密麻麻排满腿根那片柔软细腻的皮肤,一夜的摩擦让前后两个穴口变得红肿,分开的花瓣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合拢。
爱莉希雅心疼地直皱眉,妖精长耳也耷拉下来,连连抱怨:“阿波尼亚太粗暴了呢,伊甸睡过去之后,基本是她在做。”
体验过性的美好,修女对此表现出堪称狂热的热情。她飞速从伊甸的几次身体力行里找到要点,不知疲倦地蹂躏着Omega的身体。歌者柔软的身体本是为舞台而生,在床上时给了阿波尼亚一个肆意体验各种姿势的机会,她摆弄伊甸身体时,表情却一如既往地虔诚,仿佛还在向哪个不知名的神明祷告。
“哎,我都后悔和阿波尼亚分享你了,你让我学会了嫉妒呢,伊甸。”爱莉希雅的手指轻松在花瓣间穿梭,不时粘取更多药膏,将里里外外涂抹均匀,“昨天晚上我可是被冷落了好久,非常、非常伤心呢,记得过后补偿我哦。”
还是那种伊甸熟知的语气,三分虚假的抱怨,七分真实的撒娇,专属爱莉希雅的口吻,她甚至完全不提自己沉醉于另一个穴道时和阿波尼亚如出一辙的疯狂。伊甸迷迷糊糊想,这可不叫嫉妒啊,嫉妒是带着恶意的,你的眼睛里,分明只有爱。
但她现在没空反驳。药膏抹上去凉凉的,很快压过了原本火燎般的疼痛,伊甸满意地轻哼,甚至没认真思考就答应了爱莉希雅的请求,“唔……好……爱莉开心就好……”
“谢谢,我就知道,伊甸你最好啦!”
爱莉希雅吻了吻伊甸的腿根,在原本的斑驳中又添了一笔。
这场疯狂的闹剧和致使她怀孕的那次大同小异,伊甸足足在床上待了三天,身体力行了为什么一个Omega只能和一个Alpha做。此后她们其实都收敛了很多,两个Alpha都会中规中矩戴套,她们很少再三个人一起,伊甸与其中一方做的时候,另一方都会礼貌地等在一旁,情难自已的时候会求着她帮忙解决一下。
用手,或是嘴——毕竟取悦一个人的方式比起漫天的繁星倒也不遑多让。
爱莉希雅的尺寸虽然不及阿波尼亚,同样不可小觑,一次在等待伊甸和阿波尼亚结束的过程,伊甸试着帮她口交,妖精小姐就像开辟了新大陆,并迅速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段时间里,爱莉希雅甚至对插入兴致全无,她沉溺在温暖的口腔里,享受伊甸灵活的舌的舔弄和吮吸,随心所欲开发着这片新大陆,后来她发现顶在伊甸的喉管时,喉咙软肉的自然收缩包裹住顶端,随着她的呼吸加速,挤压的频率也会越高。
这种尾椎过电的感觉着实令人上瘾,令她每每忍不住缴械。精液顺势灌进伊甸喉咙里总会将她呛个正着,匆匆咽下后就是一长串异物入喉的猛咳。
即便偶尔会发生这么一两起不算太愉快的事,伊甸还是选择纵容她们对自己的掠取。她很久没在床上处于上风了,爱莉希雅和阿波尼亚则愈发熟练地和平分享伊甸的身体,肆意把她弄得乱七八糟。
直到致使伊甸怀孕的那次。为庆祝爱莉希雅任务成功完成,她们久违地开了个茶话会。崩坏的愈演愈烈让爱莉希雅脸上挂上了黯淡的笑容,为了安慰她,伊甸拿出了珍藏的美酒,她们喝了一瓶又一瓶,借着醉态和唐突而至的发情期,她把两位好友压在床上。
然后就如她所说,发情期、没有任何避孕措施、结合热。
中标。
或许真的是她的错觉,她的大脑涨得发疼,令她丧失了思考能力。不知自己倒映在她眼中是怎样一种表情,阿波尼亚伏身,罕见的主动占据了伊甸的唇。
和爱莉希雅不同,阿波尼亚的吻仍旧生涩,羞涩的本性令她始终不得要领,每次都毫无章法,凌乱地刮过伊甸的嘴唇。伊甸被她吻得有点疼,正巧爱莉希雅又吻到了她的喉结,伊甸本能地张开嘴,阿波尼亚的舌头趁机溜入。
她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阿波尼亚的舌软得像栀子味的水流,包裹着她的舌,她们反复交换口中的津液,直到互相尝尽对方的味道。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的吻来到她的胸前,她将已经挺立的蓓蕾纳入口腔,舌尖轻轻扫过顶端,又重重地吮吸,像欲从母亲的乳房中得到汁水的婴儿。她的手抚过伊甸小腹,伸入双腿间,准确找到藏在蚌壳中的珍珠加以抚慰。
她今天好着急……伊甸颤抖着到达今天第一次高潮时这么想,明明她们只分开了一周。
轮流照顾过两个乳尖,爱莉希雅直起身,她架起伊甸的双腿置于腰间,双手环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深情地凝视着伊甸,粉蓝色的眼睛柔成一片平静的大海,以对爱人倾诉寂寞的口吻呢喃:“好想你啊伊甸,好想要你……”
闻言伊甸主动抬起腰。拒绝爱莉希雅这个选项从不曾出现在伊甸的选择里,可当如愿以偿的性器抵在穴口磨蹭,伊甸才迟迟想起梅比乌斯的嘱托。
她挣开爱莉希雅扶在她腰上的手,并拢膝盖。
“等一下爱莉……”
“怎么了我的好伊甸?”爱莉希雅立刻放下她的腿,撑着身体将脑袋凑到她面前,忧心忡忡地吻了吻她的耳垂,“身体不舒服吗?”
爱莉希雅从不会强迫伊甸去做任何事,当然,为了谋取更多,一些恰到好处的撒娇和诱惑是少不了的。事实上,伊甸也确实从没拒绝过她,这让妖精小姐不免有些担忧。
“不……不是,我……”
伊甸突然有些难以启齿。她潜意识觉得她们都会接受这件事,但毕竟只是自己的设想。
她们真的会接受吗?会喜欢她吗?
……会因自己将要抛弃她而愤怒吗?
“爱莉,阿波尼亚,其实……”她看了看爱莉希雅,又扭头看看阿波尼亚,两位好友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用温柔坚定的眼神凝视着她,给了她一种不论下一秒她会说出什么,她们都会永远支持自己的的安全感。
伊甸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护住小腹。彩超上那个模糊的图案映入脑海,她现在才突然看懂了那张图,梅比乌斯曾一一向她指出的脑袋、身体、手脚,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她的掌心发热,无意识摩挲着小腹,绽开一个释怀的笑容:“我怀孕了。”
身前身后同时传来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两位Alpha呆愣了几秒,相继爆发出压抑的惊呼,淹没了伊甸的话。
“博士说是女孩……”
“天啊,天啊!我的好伊甸!”
爱莉希雅伸出双臂,她想紧紧拥抱她,却又怕伤到她,伊甸从未见过她这么无所适从的样子,好像一只团团转的猫。
最后她避开伊甸的小腹,小心地环住她,再慢慢收拢怀抱,将自己柔软的身躯贴近伊甸怀里。
阿波尼亚的祝福接踵而至,她的吻落在伊甸额头,长久的,饱含深意的。抬起头时,她眼睛里铺满温柔的光。
“你知道吗伊甸,我觉得我现在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爱莉希雅在她怀里探出头,她的手像一片羽毛般落在伊甸小腹,轻缓地抚摸着。
“可我们并不知道她的另一位母亲是谁。”伊甸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
“嗯——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你的孩子啊,我们都会倾尽所有地爱她,对不对,阿波尼亚?”
“当然。”阿波尼亚用修长的手描摹着伊甸的脸颊,似在借此想象孩子的模样,“她一定会非常像你,当然也会像你一般拥有全世界的爱。”
越是听到这些真诚的祝词,难以言喻的苦涩就越强烈。伊甸的眼眶直发酸。只需一个决定,眼前的幸福将会透明而又触手可及,她们会一起迎接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从为她唱摇篮曲,到为她付出生命,爱着她、保护她,陪她长大,直至自己生命的尽头。对了,还有名字,她会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就像“伊甸”、“爱莉希雅”、“阿波尼亚”……
但是不可以……她不能……
“……你们这么说我很开心。”伊甸苦笑,“虽然很抱歉但……我并不打算生下她……”
果不其然,她的两位Alpha好友又同时怔住了。揪紧心脏的沉默中,她们默不作声消化着这个决定,可她们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在伊甸的意料之外。
爱莉希雅向下挪了挪,脸颊轻轻贴在她小腹上,亲吻她的肚皮:“我会想你的宝贝,我们下次见。”
“可以让我们陪你去吗?一个人躺在手术台的感觉并不好……”阿波尼亚看上去忧心忡忡。
——没有质询,也没有反驳,她们平静地接受了她的选择。
“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两位Alpha好友互相对视。
“想知道。”
阿波尼亚同样点点头。
“不过,既然是伊甸的决定,我相信你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而且,相比我们,让一位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你做出这个决定一定很艰难、很痛苦吧……这个时候再质疑你,那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尽情依靠我们吧,要是哪天想谈谈,我们也随时恭候哦。”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不论何时都不会改变,希望你永远记得。”
“嗯哼。”
“……”
有什么在心中炸开了,就像游乐园迎宾用的小烟花,炸在半空会抛下大把大把的亮片和彩色纸带,整个世界染得五彩斑斓。
“呀伊甸,怎么脸红了啊。”
“怎么说呢……”伊甸羞赧地笑着,宛如一位纯情的少女,“我有点,太开心了。”
阿波尼亚的手叠在她手背上,她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给自己,爱莉希雅见状将自己的手塞到伊甸手里,三只手牢牢握在一起。
“谢谢你们。”
爱莉希雅摇摇头:“这个时候应该说,爱莉希雅,阿波尼亚,最喜欢你们了!尤其是爱莉希雅!”
“呵呵……嗯,最喜欢你们了。”伊甸起身,将两个轻盈的吻分别印在好友们的脸颊上。
“啊——睡觉睡觉!”爱莉希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从伊甸身上翻下去,平躺在旁边的床上,“今晚真是太开心了,我可能要失眠了。”
“……不如,做点别的事?”
在爱莉希雅的吸气声中,伊甸跨坐在她小腹上,自上向下俯视着她,下体轻蹭已经微微抬头的纤体:“我们可以用一个安全的姿势,轻一点就好,我想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要是被梅比乌斯知道,那位暴脾气的博士或许会破口大骂吧。
“伊甸,你知不知道你撒娇的样子真的……让人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请求……但是不行哦,会给你和宝宝造成负担的。”
“爱莉……”伊甸的声音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她牵着爱莉希雅的手,带着她抚向那片花园,用这股黏腻来证明自己的难耐,“博士说过,三个月后可以做的,她很健康。”
她在心里向梅比乌斯道了个歉。
“唔……”爱莉希雅皱着眉,她的表情有了些许动摇。
“爱莉,我的好爱莉……”伊甸以吻啄她的脸颊,“帮帮我……”
“唔呃呃……”她扭头向床上的另一个人求助,“阿波尼亚你劝劝她啦,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哦!”
阿波尼亚确实动了,但不是爱莉希雅预想的那样。她从伊甸背后环住她,将她带入自己怀中,她的膝盖分开伊甸修长的腿,抵在那处摩挲着:“既然爱莉希雅不愿意,我们不要强迫她了,和我做吧伊甸,我会很温柔的。”
还没等伊甸同意或否认,爱莉希雅先气鼓鼓插入话题:“不行!这次轮到我了!”鼓起的双颊让她看起来像个粉色的小河豚,“太坏了伊甸,阿波尼亚也陪她欺负我!”
“所以,做不做?”阿波尼亚轻轻啃咬伊甸脖颈处的皮肤,Omega极为配合的以那天籁的嗓音低声喘息起来。
“好啦好啦!我做!我做嘛!”她张开怀抱,迎回今晚属于她的Omega,“不过,我还是怕我会不知轻重,还是伤到伊甸和宝宝……”
“交给我吧。”伊甸的手指点按在她胸膛正中,她并没用上太多力气,却使得爱莉希雅动弹不得,“来共舞一曲吧,我亲爱的爱莉。”
伊甸突然想起,在逐火之蛾定期举办的舞会上,不论和爱莉希雅还是阿波尼亚,跳男步的都是她啊。
她好久没掌握主动权了,骑在Alpha身上,这感觉竟然有些陌生,好在身体知道该怎么做。她扶住爱莉希雅的性器,提腰坐了上去,有了之前的润滑,进入的过程十分顺利,爱莉希雅的性器不像阿波尼亚那般粗暴,整根没入时恰到好处地顶在宫口。伊甸调整着呼吸,穴道逐渐适应了被撑开的感觉,她挺起腰,缓缓动了起来。
身下的爱莉希雅发出舒适的低吟,平日就甜美的声音此刻更是软得像融化了的糖,和她释放的信息素融成一个白桃味的甜蜜诱惑。
但她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没一会,爱莉希雅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伊甸的动作并没有随着过程的推进有丝毫变化,始终是不温不火地律动,这让爱莉希雅不免有些焦急,她忍不住扶她的腰,试探着随伊甸的动作向上顶,却因骤然停止的动作没有得逞。
“嘘。”食指指腹抵在她丰盈的嘴唇上,伊甸将食指贴在爱莉希雅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可以,爱莉妈妈不要吓到她。”
这下,爱莉希雅不敢动了,同时也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
“啊……伊甸……我的好伊甸……不要欺负我了,求你……”难以疏解的情欲憋得爱莉希雅双颊涨红,她抛弃了Alpha该有的脾性,咬着嘴唇向Omega求饶。
阿波尼亚暗自庆幸地祷告起来,这次她的目标倒是很明确,为自己可怜的友人。
伊甸充耳不闻,她个人还是蛮享受这种慢悠悠的节奏的,以往的性事大多如急风骤雨,两个Alpha像喂不饱的狼,难得有给她们上项圈的机会,她要好好体验一下牵住缰绳的快意。
她扭动着腰从爱莉希雅那里榨取,下落的时候引导冠头蹭过体内的敏感点,适量的快感加上许久未体验的支配感,让她禁不住满足地随节奏轻哼,闭着眼全身心沉浸在性带来的快乐之中。
直到身下传来抽泣声。
伊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泪眼婆娑的爱莉希雅。伊甸无数次感叹爱莉希雅的脸庞犹如神赐之物,如果美这个字能具像化,那必然是归属于爱莉希雅。
妖精小姐的眼泪,宛如穆九月的细雨,洒进那双清澈蓝眼睛酝酿的一湾浅浅湖水中,激起一层模糊的雾气,她眼角晕染的红色,和同样红透的脸颊,好似为她上了一层浅妆,反倒让她整个人更显明媚。还有作为点睛之笔的尖耳朵,没人能抵挡它们耷拉下来的样子,即便是阅览无数以“美”为主题的事物的伊甸也不例外。
“对不起爱莉。”伊甸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好像过分了些,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没,没关系。”妖精小姐的声音带着柔软的哭腔,“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好伊甸,只要你舒服就好,我……!”
她的嘴再一次被堵住,只不过这次,是伊甸的深吻。
银丝在舌尖处断开,伊甸拭去她唇畔的湿润:“性爱本就是两个人……”她顿了顿,看着阿波尼亚补充道,“或是三个人的快乐,这样才能演奏出最和谐的旋律。”
她向爱莉希雅伸出手:“心爱的鸟儿,暂时跳出我的掌心吧。”
“希望我是你的鸟儿。”她亲吻伊甸的手指,拥着她变换体位。
伊甸确信自己没看漏,过程中,爱莉希雅小幅度吐了个舌尖,她当即明白自己上当了,不过也无妨,该给她的Alpha一点甜头了。
虽说掌握了主导,爱莉希雅仍不忘伊甸的身体情况,强忍着不大幅度动作,每一次深入都隐忍且克制,只有流连在敏感点附近才会灵活地进攻。
伊甸知道她忍得难受,却无可奈何,只能尽力扭腰配合她的动作。渐渐的,她开始醉心于爱莉希雅带来的欢愉,白桃糖和红酒完美混合成一种新的味道,她们的身体完美契合,每一个动作都像两个相似的灵魂在共鸣。
没有多余的情话,她们只是用破碎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仿佛要将其刻进灵魂深处。
高潮带来的恍惚中,她好似听到了阿波尼亚附在耳边的呢喃:
“回去吧伊甸,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们的答案不会改变。所以,【请】不必忧心,按照你心中所想,前进吧。”
伊甸惊醒。
她的脑袋里充斥着压迫神经的嗡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头裂开,她慢慢品味着眼前的天旋地转,失神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冷汗还在不依不饶地从她脖颈处的皮肤渗出,她浑身都是湿的,尤其腿根处的黏腻感令她不由夹紧腿,哪怕她身处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
身体不正常的燥热催她撩起刘海摸向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她的终端还老老实实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伊甸摸索着拿到它,消息通知栏里显示着四条来自爱莉希雅的消息:
“任务好无聊!”
“凯文居然真的吃了三整天泡面!我现在看到泡面就恶心!”
“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了,夜里真安静啊,大家都睡着了,我想第一个见到你,要来接我啊!”
她平静地一一回复,回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想了想,决定以自己身体不适为借口拒绝,然后她熟练地从联系人里找到梅比乌斯的名字,呼叫。
电话在五次滴声后接通,听筒对面当即传来对方咬牙切齿的咆哮:“现在是凌晨两点!两点!三秒内给我个借口!”
伊甸压住太阳穴,身体很热,小腹灼人的温度令她不得不抱着手机蜷缩起身体,每个器官都在大肆张开,她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感,但她却很冷静,甚至有些游离的冷漠:“博士,我需要一支抑制剂。”
对面沉默了,继而响起一声极低的咒骂:“等我十分钟。”
梅比乌斯一向效率,她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十分钟后,她绿发的同事就会敲响她的房间门,将她从这个糟糕的境遇下拯救出来。但是在这之前,她必须先收拾一次眼下这个糟糕的自己。
伊甸润湿自己的手指,口腔内的柔软令她不由想起梦里与两位好友唇舌的纠缠,她的手指从裤腰钻进去,顺着内裤和皮肤的缝隙滑入。
这次发情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天蒙蒙亮,由发情引起的高烧已经退了,梅比乌斯喂她喝水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清醒了,怏怏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像极了往日深受宿醉困扰时。她的信息素还在断断续续溢出,像一瓶漏底的红酒,把整个房间熏得都是红酒味。
“脖子,给你个临时标记。”梅比乌斯磨磨牙。伊甸现如今的身体让她不能简单粗暴地对她用药,只能先给对方一个临时标记稳定她的信息素。更何况,于情于理她现在都想狠狠咬她一口,两点被从床上掀起来,就算是她也是有起床气的。
这句话的效力对Omega来说无异于让她脱光衣服,刚才那场梦的效果延续到现实,搞得她有点害羞。伊甸小小忸怩了一下,低声嗫嚅:“抑制剂……”
“哦我天。”梅比乌斯恨恨地揉了把本就乱七八糟的绿色卷发,“别惦记你那该死的抑制剂了!我要是对你有想法那两个白痴根本没有半点机会好吗?!”
梅比乌斯无意与某个Omega结成关系,经常想着法给伊甸善后让她更是对歌者提不起半点兴趣,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本人最看不起的AO纯粹真挚的友谊恰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不眠不休照看了伊甸一晚上,她的口吻里要是有一丁点耐心那都是从仅存的素质里挤出来的,“你想哪天突然死于发情紊乱吗?”
那可不太体面。歌者不吱声了,乖乖拨开头发露出脖颈。
“疼……”
毫不怜惜的一口咬在她后颈,痛得伊甸直哼。
梅比乌斯的信息素在Alpha里也是独一档的凶狠,像将辛辣发挥到极致的高浓度的龙舌兰,她此前只听爱莉希雅提起,没真正接触过,介于她Omega的身份,在相处中对方总是处处避让。
梅比乌斯只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就霸道地压制了伊甸的信息素,红酒味乖乖收敛起来,周围的空气瞬间清爽许多。
“疼就对了,长点记性吧你!”梅比乌斯舔去齿间残留的血。
她转身收拾茶几上东西——退热贴、冰袋、带来却没能用上的各种药剂,却被一股力量轻轻拽住衣角。
她一回头,就看到伊甸那双细腻白皙的手,把白大褂的下摆拽得在半空绷直。她叹了口气,丢下手头的工作坐回伊甸身旁。
如果在场的是爱莉希雅或阿波尼亚中的任意一个就好了,梅比乌斯心想,她们都知道该怎么安抚她,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和她隔着一个人的安全距离干巴巴坐着。
梅比乌斯垂下眼睫,为什么要爱上一个人呢?爱,说白了只是一种生物的生存本能,为了顺利繁衍后代而产生的生理现象,不论是从生理角度还是心理角度,都只会让人变得脆弱,变得不那么容易逃脱环境的桎梏。她以为伊甸也是出于这个角度的考虑,才决定放弃这个孩子的,毕竟她不是自己那个会随意丢下孩子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世界的母亲,会崩坏一天不消失,全世界的孩子都逃不过一个死。
但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反驳自己,自己没有将一个不稳定的变量考虑进去,那就是自己不曾拥有,更不能理解的——一位母亲的想法。
“博士,我做了个梦。”
伊甸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但她罕见的没因此而烦躁,梅比乌斯觉得现在的自己和观察小白鼠的自己没什么心理上的差别,即使是她,在看到一些温情场面时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和自己仅一面之缘的女人,想她为了一个社会意义上甚至没有人权的孩子,去拼上自己性命的原因。她坚信自己会从伊甸身上得到答案,她只要陪在她身边,做她最擅长的事——等待、观察。
“哼,准是什么下流的梦吧。”
“唔……”伊甸羞赧一笑:“但是是个好梦。”
她们于八时准时踏上去往会议室的路,就像华常说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们在走廊与爱莉希雅她们相遇。
修女难得离开至深之处,她与平常别无二致,脸上是寡淡的笑容。粉发少女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疲惫,但她精神状态极佳,远远看到她们,爱莉希雅大幅度挥动手臂,索性小跑着扑向伊甸。
“想死你了我的好伊甸!啊,还有梅比乌斯,你们想我了吗?”
放在以前,伊甸可以轻松接下爱莉希雅,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情况特殊的现在,伊甸僵在原地,迎也不是躲也不是。
梅比乌斯同样意识到了她的窘境,就当她准备阻拦的手臂即将横在两人之间时,爱莉希雅硬生生刹住动作。
小巧的鼻翼轻轻耸动,爱莉希雅凑到伊甸身前,猫一般左右嗅了嗅,捏着鼻子弹开。
“你身上有梅比乌斯的味道!”
爱莉希雅的惊叫将场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到伊甸身上。修女罕见地睁大双眼,用那双蓝得透亮的眼睛怔怔地凝视她。
伊甸又开始头痛了。Alpha实在是对非自己的信息素太敏感,她根本没想过能骗过她们,这样她就必须给她们一个合理解释——爱莉希雅和阿波尼亚都很敏锐,一般的借口骗不过她们。
还没等她酝酿出合适的借口,梅比乌斯烦躁地分开两人,从两人之间走过去。
“那又怎么样。”对着两位始作俑者,她的脸更臭了,怨怼几乎要化作实体。
两个身上互相粘着对方信息素并且同时出现的人之间要说没发生过什么,大抵是没几个人信的,证据就是在梅比乌斯冷漠地扫视下,爱莉希雅笑得揶揄,而薄脸皮的阿波尼亚甚至微微羞红了脸。
梅比乌斯回看伊甸,她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坦荡,她挑了挑眉,伊甸读懂了她的意思:起码不是最坏的结果。
爱莉希雅果真没继续追问。伊甸垂下眼睫。这也是意料之中,她太聪明、太敏感,又太体贴了,正因如此,梅比乌斯才大胆用了这种暧昧的口吻。
她抬起胳膊勾上梅比乌斯的脖子,将堪堪到自己胸口的绿发博士揽到怀里:“我知道,伊甸这么漂亮又善解人意,大家当然都喜欢伊甸。不过嘛,偷跑是不行的,下不为例哦。”
“放开我爱莉希雅!你这蠢货!”
两人推推搡搡先行了,不时夹杂着梅比乌斯的咒骂声,还没等伊甸松一口气,后颈传来按压感。
伊甸一个哆嗦,刚想抽身逃离,却被一双手臂虚虚环住纤腰。
阿波尼亚的吻隔着抑制贴落在她的腺体上,她张开嘴,犬齿细细刮擦过表面,同时,Alpha的吐息落在后颈皮肤上,伊甸只觉得身体发软,像被某种危险生物叼住后颈。她们的动作看起来像在耳语,走廊不时有人路过,却没人注意她们。
她已经能嗅到阿波尼亚的信息素了,不复平日的温和淡雅,此刻,栀子味压迫感极强地从后背蔓延开,浓稠又阴冷,攀附上她的身体,又顺着她的皮肤蔓延,恍然间伊甸觉得自己不是在阳光明媚的走廊,而是身处至深之处,化作实体的黑暗仿佛要从背后倾泻而下。
栀子香持续攻击她体内残存的梅比乌斯的信息素,她现在感觉非常不好,如果不是被阿波尼亚的双臂虚虚环住,伊甸想,自己现在一定已经站不住了。
“阿波尼亚……”伊甸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不……”
恍然初醒般,后颈的粘稠感消失,连带温热的怀抱一起远离了伊甸,当她调整好呼吸回头看,只见阿波尼亚垂首立于原地。
“为什么……”
Alpha眉头皱得紧紧的,回应伊甸视线时唇角挽起,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
“为什么,不来找我……?”
伊甸默然。
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掩盖,她现在正站在由谎言砌成的危楼下,这栋楼早晚会轰然倒塌,在那之前,她就像湍流中的小船,被惯性推着不停地添砖加瓦来维持这短暂的稳定。
“所以你找了个什么借口?吃了它。”
梅比乌斯递给她水和小药盒,伊甸接过,四粒白色药片静静躺在盒子里。
“米索,引产药。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梅比乌斯解释道。
“谢谢,博士。但是不必了。”伊甸一口气将所有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水仰头吞下,“我说,梅比乌斯博士拜托我帮她去收集实验样本,要去神州几天。”
“真烂,你根本不会撒谎。”梅比乌斯撇撇嘴,她想她已经猜到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收尾了,即便她没有阿波尼亚那种窥探未来的能力,“她们信了?”
“我不确定,她们什么都没问。”
梅比乌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等吧,药效发挥大概要一小时,先休息会吧。”
伊甸反而是那种心事越多思绪越重,越无法安眠的类型。不远处传来梅比乌斯准备器材的碰撞声,她不自觉抚着小腹,凝视蓝色的窗帘和附近的梅比乌斯,看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接一个叫不上名的工具放在操作台。器具碰撞的声音冰冷又僵硬,就像通过听觉传递到她身上。
上一次躺在手术台上还是超变手术时,流程都差不多,咽下一些不知名的药,挂针,然后数着心跳静静等待。早些年,接受超变手术的战士还会担心能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到她接受手术时,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她只需等待,就像羽化前的结蛹。
上一次她是在迎接新生,现在她在亲手扼杀一个既不知另一位母亲是谁,也不被第三个人知晓的生命,多么荒诞啊,像一出黑色喜剧。
不告诉她们是对的,伊甸想,这种时候比起陪伴或是拥抱,她更想要一杯热乎乎的红茶,再配上一块甜度超标的巧克力蛋糕。
第一次阵痛来袭时速度太快,几乎转瞬即逝,伊甸后知后觉地消化着小腹处传来的余波,她开始紧张了。很快,接二连三的疼痛袭来,而且一下比一下更剧烈,融合战士对疼痛的忍耐力已经比普通人高得多,宫缩带来的阵痛还是让伊甸蜷起身体,她回忆起梅比乌斯对引产的解释,整个过程比起一次分娩并无太多区别,就像是为了惩罚那些随便开始孕育一个生命却又无法生下孩子的不负责的母亲。
梅比乌斯立刻取了注射器冲到床边,她掀开伊甸的病号服,拔出针尖刺入她的腰椎缝隙,规律地推空药水:“无痛,再忍一下。”
腰椎注射本身是很痛的,但是混在阵痛里,显得微不足道的多。
“博士……”即便已经痛得浑身颤抖,她的口吻还是逗笑了伊甸,“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可靠的大人伊甸小姐。”
大概是心理作用,针尖离开身体的瞬间,伊甸着实觉得轻松了几分,她尝试着调整呼吸节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生育的手术台上保留更多的尊严。
这针无痛如杯水车薪,伊甸的身体在阵痛中微微抽搐,汗水沾湿了她前额的发丝,酒红色衬得她整张脸愈发惨淡。意识浮沉间,铺天盖地的心声吵得她耳鸣。
好疼好疼好疼……
还有多久……
爱莉……
阿波尼亚……
“别受罪了,直接上全麻取吧。”引产其实是不建议全麻的,非必要在手术中完全失去意识是非常危险的,但主刀是她梅比乌斯,她有一百种方法能在突发情况中保下伊甸。
“……”伊甸如蒙大赦,她勉强将眼睛聚焦在梅比乌斯脸上,疼痛折磨得她疲惫不堪,光是点头就耗尽她余下的力气。
梅比乌斯飞快配置好的葡萄糖、生理盐水和麻药的药水挂在架子上,她执起伊甸的手。
她的手很是纤细,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腹和关节处隐约摸得到薄茧,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梅比乌斯熟练地进行静脉注射,再固定好她的手。
她用的已经是融合战士的剂量,但是审判级伏罗那的因子同样霸道,在等待麻药发作的时间里,滴入血管的液体化作切实的寒意游走在全身,伊甸感觉整个人被一块冰冷的海绵包裹,由小腹传来的坠痛主导,她在一片虚空中缓缓下沉。
等待片刻,梅比乌斯轻轻拨开伊甸的眼睛,观察她的瞳孔确认了麻药的效果。
明明一切都在向准备就绪的方向发展,梅比乌斯却凭空叹了口气。
“对不起,伊甸。”
“为什么要道歉?”伊甸问,麻药的效力渐渐显现,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从身体的痛苦中剥离,轻飘飘上浮,她甚至无法有成功支配自己嘴巴的感觉。
“后来我想了很久。”梅比乌斯顿了顿,用几秒钟评测接下来这句话的效力,最后她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伊甸,“我该劝你生下她的。”
她看到伊甸的瞳孔微微缩紧了一下。
“一个新生命,一个孩子……很弱小,在这个崩坏肆虐的世界不如草芥和尘埃,但她会成为一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会吗?伊甸迷迷糊糊想:“或许你是对的,但是我不能,博士。”
“不能?”梅比乌斯惊讶于她的用词。
“如果她出生,那么,她会是我的骄傲,会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之一。但她不能带着这样的目的出生,她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才是谁的女儿。至于承载某个人的希望这种事,音乐不必,我的歌声不必,她……更不必。”
“……”
困倦袭来,伊甸用空闲的手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比起回答,她更像在喃喃自语:“我希望……她能生在和平的年代,带着所有人对她的……纯粹的爱,自由、快乐、幸福地度过一生,而不是成为一种精神寄托的载体,成为她懦弱的母亲放弃另一个选择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梅比乌斯不禁想起与自己仅一面之缘的“母亲”,那个绿头发的女人也是怀着这样单纯的愿望拼上性命生下她的吗?她在给自己起名时,那黯淡的眼睛深处,是否有像伊甸这般的光在闪烁?
不得不说,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和释然,梅比乌斯自嘲似的笑了:“你才是对的,伊甸,你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勇敢,也更坚强。”她替歌者戴好氧气面罩,整理好那头略显凌乱的酒红色长发,“睡吧,做个好梦。”
“晚安……博士……”
困意拉着她坠向温暖的虚空,她沉沉睡了过去,这次没有做梦。
等她醒来,正如梅比乌斯所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躺在单人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占据了半个房间,周围满是刺目的白。在她醒来的下一秒,细微的疼痛从小腹传来,不剧烈,但是绵延不绝,手脚充斥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她试着抱紧自己取暖,整个人在被子里小心地缩成一团。
梅比乌斯抱着一摞文件坐在床畔,虽是紧皱着眉,一脸不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她的身体。
“早上好,博士。”伊甸试着打了个招呼,她的声音略带沙哑,麻药的后遗症令她的舌面钝钝的。
“虽然很想纠正你现在是中午,早上好,伊甸。”或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她的表情轻松了些许,“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听哪个?”
熟悉的开场白这次带来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好消息吧。”这次伊甸有心情陪她玩猜猜游戏了,她甚至有余力对梅比乌斯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手术很顺利,检查过后没有残留,不用清宫,按照融合战士的身体素质,保守一下吧,三天后你就能回去了。”
“嗯。谢谢。”
“道谢也减不了一分钱,账单发给你了,记得过后去药房那边缴个费,融合战士报销百分之七十。”
她的话成功逗笑了伊甸,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很快收敛了笑容,顿了顿,语出惊人,“我想看看她。”
“谁?啊……”梅比乌斯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监控仪,“已经处理掉了,没什么好看的,有手有脚的肉块罢了。”
“这样啊……”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她甚至没觉得太遗憾,毕竟从得知她的存在到失去她,只有短短的三天,她甚至没来得及为相遇喜悦,自然也就少了离别的悲伤,只是仍会觉得胸腔空落落的。
“你别太伤心,人这一生就是一个不断道别的过程,或早或晚,大家都要死的。”
“博士你也会这么想吗?”
梅比乌斯偏偏头,从她浓密卷曲的绿色长发里,伊甸看见她耳朵上那个两个无限符号相扣的耳坠。
“我?我没什么不同伊甸,人类的本性就是畏惧死亡,但是终有一天,我会超越死亡。”
伊甸木木地点头:“那,坏消息呢?”
“那两个女人不久前来过。”梅比乌斯从善如流地说,甚至有几分欣赏过好戏的愉悦,“都说你那个谎撒得太烂了,借我的名义,不就间接承认和我有关嘛。看到你脸色煞白躺这儿,她们还以为我在你身上做了什么实验,那表情啊,啧啧,你见过不笑的爱莉希雅吗?还有,睁着血红色眼睛的阿波尼亚?啊……真该录下来给你看看。”
无需等她说完,丰富的想象力甚至已经将她不曾看到的两位Alpha的表情呈现在她脑内,不详的预感随之从伊甸脑海诞生。
“我呢,觉得我的‘蛇蜕’该用在有用的地方,所以抱歉。”她的脸上酣畅淋漓地绽开憋了许久的戏谑。
伊甸倒吸一口冷气。
“没能瞒住。”
鸵鸟般在第一实验室藏了三天,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梅比乌斯丢了出去,伊甸拽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掠过走廊一扇扇窗。
自三天前起,她的心头始终弥漫着一种薄雾一般的茫然,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想见的人,甚至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这种感觉自她踏出第一实验室时达到顶峰。
但是伊甸毕竟是伊甸,她能从澳洲大火中振作,自然也能将这种灰色的情绪暂时抛之脑后。她决定先回宿舍放置行李,然后泡一杯红茶,驱散小腹残留的寒意。
梅比乌斯说她恢复得很好,伏罗那因子尽职尽责地以最快速度修复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保证她能始终处于最佳状态,但她始终觉得小腹留有不适,就像这里被冷冰冰的器具掏出了什么,留下了一个消不去的伤口,和透彻心扉的寒意。
她仍小心翼翼地走,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这次不是为了腹中的幼子,而是比那个孩子更大的两个麻烦,但她还是被轻松截了胡,两人中一个能预知未来,另一个则是为数不多撬得开梅比乌斯嘴的人,当她们认真起来,伊甸才意识到什么叫避无可避。
看到堵在第一实验室大门前的两人,伊甸不由得僵在原地,称得上尴尬的微妙感情在沿着脊背爬遍全身。
她们开来了伊甸最喜欢的车,那辆酒红色的车静静卧在门前的树荫下,车身的流线型被光斑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爱莉希雅坐在车的引擎盖上,她的脚堪堪点地,裙底的小腿在空气中绷着完美的弧度,有节奏地交错摇晃着。阿波尼亚依靠在车门上,十指交握,痴痴看着今天无云的天。
她们都没有看向这边,看到她们,伊甸下意识停下脚步,但手中拉杆行李箱的轮子恰到好处地在地板上扭了一下,发出干燥的咔嚓声,成功吸引了门外两人的注意。
她们隔着走廊的半截明暗远远对视,每个人都像有话要说,又默契地同时选择了沉默。爱莉希雅先动了,她跑了起来,阿波尼亚紧随其后,她们从和煦的春光中踏入阴冷的走廊,带着阳光的味道围在伊甸身边。
爱莉希雅在抱住她前先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放在一边,阿波尼亚直接揽着她的肩膀,她们的胳膊交错缠绕在伊甸身上,紧紧抱住伊甸,就像稍一松手,Omega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双肩的衣服被打湿,但两位Alpha身上的温度传递过来。拥抱还是挺不错的,伊甸想,小腹的寒意突然消失,她觉得全身轻松了,连带着今天的天都蓝了几分。
她还是想喝一杯暖乎乎的红茶,西冷红茶配上一盘她们都喜欢的点心,完美的下午茶,只不过这次,她在心里为两位好友摆上了椅子。
她记得这附近就有那家店的连锁店,大崩坏时代物资紧缺,很多店都倒闭了,这家店靠着由高端向平价转变的同时保留了原有风味勉强苟活了下来。
希望它今天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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