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冬

“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拿着这东西来找我的妹妹。”

博士攥着手里的铸件，冷的金属被她握得热热的，在手心里，硌得皮肤生疼。

她抱着刚睡熟的小洛菲，倚着墙慢吞吞地走。

走几步，腿就要不听使唤的哆嗦两下。

她知道，凭她这样的体质，要是流落街头，日子该有多难过。

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小孩。

但她不能留在这儿。

罗德岛，杀人凶手的地盘，她不能留在这儿。

她要逃，逃到哪里都可以，只要不是罗德岛。

她就算是用卖的，至少也不能卖给那些人——那些害死克洛丝、害死她爱人的魔鬼。

她总算是走到夕的书房前。

咚咚，轻轻叩了叩门，指头敲在考究的木质门上，发出好听的声响。

“进。”

她小心地推开门，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而后转过身子——

“看吧，她来咯？”

“你可真会给人找麻烦啊...我的，姐姐？”

夕正刚刚结束和年的交谈，叹了口气。

“所以，既然来了，说明你决心已下？”她挑了挑好看的眉目。

博士点了点头。

“我说，你真好听我那麻烦姐姐忽悠，你多少也明白的吧？出去之后，你的生活该有多——”

她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下去。

看见博士发着抖的腿，以及虽然简单打理过，但仍旧红通通的眼眶，傻子都能猜得出前不久发生的事。

“唉...先说好，我们能帮的有限，只能尽力去做，毕竟，我也不想惹火上身。”

“嗯。。”博士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咽了口唾沫。

“谢、谢谢你们。。”她抱着孩子小心地鞠了一躬。

“啧，别这么客气。”年在旁边嘟囔道：“看着怪不是滋味的。”

“闲话少说。”夕站起来，抽出她的那柄剑，斜斜一挥——

从空气中蓦地漾起股涟漪来，那道墨迹晕染开，变幻间竟成了幅画来。

夕的源石技艺总是这么令人叹为观止，光是看都觉得要被迷住了。

博士盯着那画，目光瞬也不瞬，直到被年拍了一下。

“别看啦，再看你都要被这画认了去了！”

夕勾了勾唇角：“我看就让博士入了我的画，也未尝不可。”

“哎！胡闹！”年马上反驳：“你怎么净想那些？”

“好了好了，博士快走吧，喔对了。”年塞过来一沓龙门币：“好好保重，咱们来日方长哈！”

“真、真的谢谢。。”博士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那些钱，用空着的手抱了抱年。

别过年，她迈入画卷，只觉白光一晃，她已然落地在某条巷子里。

身旁有只小墨魉嘎呜嘎呜地叫了两声。

她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小声和夕道了声谢。

这算是...逃出来了么？

仍旧一点儿实感都没有。

好像没有了克洛丝，她的世界就苍白了许多。

阳光不是橘黄色的，成了惨白色。

晃在身上仍旧是暖的，但也仅仅是让躯体暖了些。

心始终是冷的。

她深吸了口气，感觉这里的空气和罗德岛内也没什么不同。

茫茫然走上街，她四下张望，认出些龙门的样貌来。

虽则龙门和罗德岛关系密切，但兴许正是灯下黑，她们才不好找到自己。

日子过得狼狈些，谁能知道她是罗德岛的博士呢？

她沿着街道摸索着，打算先用年给她的钱找个落脚的地方......

博士的第二番流浪生活，总算是开始了。

————————————

这日子过得并不好。

她一没什么力气，二也不会什么技术上的活计，三嘛...手脚也不麻利。

反正就是做不了什么挣得来钱的活计，要养活一个小孩儿可并不容易。

她终究还是走到家做皮肉生意的店里。

老板娘先是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小妹妹，好奇来看的，就走过来笑嘻嘻地哄她出去。

“小妹妹呀，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进的地方哦？听话，姐姐给你点钱，你去外面买颗糖吃？”

“我。。我想在这里工作。。。”

“这、小妹妹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嘛？”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次了。”

“....唉”老板娘仔细瞧着她的眉眼，端详了一番，末了叹了口气：“真是个苦命的姑娘，算啦，你自己取个花名，收拾收拾，明天便来工作吧。”

“要是手头紧的话，也可以预先开支一些...”

就这样，博士彻底沦落成了风尘女子。

后来又被有钱人给买走，肆意玩弄后丢掉。

不过一年时间，她染上了药物依赖，再加上精神受到的种种折磨，让她时不时会出现幻觉。

就像今天，她又见到自己的爱人了。

“克洛丝、克洛丝。。你来接我了吗。。。”

爱人的身影一天比一天离得近了，一天比一天清晰了，又能看见那橘黄色的阳光温柔地洒下，在脸上呵着痒。

她伸出手，朝自己微笑着。

“菲，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是那样温柔，像是蜜糖，让人尝到就再忘不掉的甜。

我也朝她伸出手。

我抚过她的发，她的眉眼，她的脸颊...

一切都那么真实，仿佛她就一直存在于我的身边。

“你终于肯带我走了...”

视线模糊了，声音哽咽了，我拼命地擦着眼泪，生怕错过了能目睹她容颜的机会。

“别哭。。”她皱起了眉。

我想起她是不喜欢见到我落泪的，她会心疼。

我连忙扯出一个笑脸，大抵很难看吧。

“我、我没哭，我只是。。”

我只是太高兴了。。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总算握上她的手，那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无一不让我的灵魂为之颤抖。

克洛丝...克洛丝。

我的爱人。

我终于能再拥抱你，再亲亲你。

终于——

真好。

后记

当年如约而至时，她的身体已然冷了，旁边的孩子正因为饿着肚子在哭。

桌上摆着一个小本子，刨开第一页，里面记述的都是些讨人厌的连篇废话。

诸如“她又来看我了”“她还是那么好看”“真想再抱抱她，亲亲她”此类。

年看着就心烦。

而第一页则写着“给年——麻烦你了，将小洛菲养大吧。谢谢你。”

年合上小本，然后把它攥紧，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她一边叹着气：“真麻烦。”

一边将哭着的小孩抱起来。

“好好，不哭不哭，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她把孩子揣进怀里，走出门去。

寒风一吹，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把怀里的小孩裹得更紧了些。

“龙门今年的冬天，可真够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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