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么，第一次鲁迪乌斯-七星研讨会正式开始，大家鼓掌」
「你在干什么啊」
七星略微傻眼地看着装模作样拿着教鞭敲击黑板的我，情不自禁吐槽
简单活跃了一下气氛后，我在心里轻轻呼了口气。
现在是下午，地点是研究栋，七星平时使用的那间实验室。
在校医务室和她谈妥之后，因为七星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我就和她一起直接离开了医务室。离开前，我还特地去找了埃德加医生，毕竟他专门来找我帮忙我却立刻把七星带回了实验室，这不解释清楚的话怎么都说不过去。
埃德加医生听完我和七星的约定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地看了我几秒。
「……那就拜托你了。」
还是老样子让人胃疼的沉重托付啊
回到实验室简单整理下后，我就召开了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研讨会。
嘛，实际上就是讨论七星作息的时间表
我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几个项目
【进食】【研究】【休息】【睡眠】
「我们先从大框架开始」
我用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然后在“睡眠”和“进食”上画了一个大圈
「首先，睡眠和进食是必须保证的，尤其是睡眠。」
「具体是多少？」
我伸出手指比划
「用以前世界的单位来说，一天必须要睡八个小时」
七星皱起眉头
「太多了，六个小时就足够了」
六个小时啊，我算是明白她以前那种精神状态是怎么回事了
我没有立刻回驳，而是换了个角度
「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你的精神集中度会下降，连带着研究的精度也会下降，甚至会引发上次那样的意外，这反而会拖慢你的进度」
我指的自然是导致她这次熬夜的墨水打翻那件事
七星抿了抿嘴
「……」
几秒钟后。
「……七个小时」
讨价还价
愿意妥协是好事，但是唯有这个时间我不能退让
「八个小时」
她抬眼看我，视线里面隐约带着一点不爽。
「如果研究正好在关键阶段呢」
「中断」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
「这不合理」
「那就把关键阶段拆小。」
我直直看着她。
「否则你只会永远处在‘快完成了’的状态。」
七星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很好，我在心中比了个耶，然后把八个小时写在【睡眠】栏目的下面
「……那研究时间。」
「框架上是上午一段，下午一段，晚上一段，中间强制休息和吃饭。」
七星轻轻啧了一声
「真麻烦。」
「活着本来就很麻烦。」
她瞪了我一眼
我当作没看见
那么，时间表的大致结构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时间分配了
「那么，关于研究的具体时间安排，我提议这样」
我在黑板的【研究】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上午下午晚上各三小时，早中晚饭各一小时，其余时间作为休息和缓冲。」
七星盯着黑板看了几秒。
然后，她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午三小时”和“下午三小时”后面各自多写了一个数字。
三 → 四。
「研究时间太短了」
我看着被强行篡改的内容，嘴角抽了一下
「喂喂，这是哪来的黑心企业工作表啊。」
七星转过头，瞟了我一眼。
「真遗憾，我们既不是在地球，也不是企业」
……无法反驳。
「那晚上呢？」
「三小时」
「不行」
我立刻否决。
「总时间太长了，最多两小时」
「那上午五小时」
「你刚刚才说四小时」
「那是刚刚」
……
于是，我们的攻防战正式开始
「一天工作九个小时已经很多了。」
「研究需要连续性。」
「你之前连续通宵的下场已经说明问题了。」
「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出现得也太频繁了。」
「下午多加一小时。」
「那晚上必须减。」
「不行。」
「那中午休息加长。」
「研究时间不能动。」
粉笔在黑板上反复涂改
数字被一次又一次抹掉、重写，谁也说服不了谁。
时间表从最初的整齐规划，逐渐变成了涂涂改改的战场遗迹。
我们从语气平和的讨论，发展到互相盯着对方沉默，再到叹气、让步、重新协商。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轮之后——当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研究室，把地板染成橙色时，一张勉强能称之为“折中方案”的时间表终于完成了。
我和七星几乎是同时趴在了桌子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木板。
感觉比连续施展几十个豪雷积雨云还要疲惫啊，精神上
过了好一会儿，七星的声音闷闷地从桌子上传来。
「……那你打算怎么监督我执行」
我偏过头，看向她
「自觉」
「哈？」
她抬起脸，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么相信我吗。」
我想了想
「一部分原因是信任」
七星微微一愣。
我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随便打破约定的人。」
她没有立刻回应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做不到」
「什么意思。」
「我要去上课」
我坐起来，摊了摊手。
「最多只能确认你下午和晚上有没有按时间表行动，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空，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至于睡眠……」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难道你是希望我每天晚上去你房间检查吗？」
「你要是敢来我就哭着去找奥尔斯帝德告状」
「请你饶了我吧」
她白了我一眼，然后别开视线
在夕阳的逆光下，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不过
总觉得脸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偏红……大概是错觉吧。
「还有一件事。」
我站起身，看向杂乱无章的实验室。
桌面堆叠的纸张。
随处可见的废纸和废纸团
地上随意放置的器材。
「要不要顺便整理一下？」
七星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圈
「有这个必要吗」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竖起一根手指
「不知道哪位先贤说过。」
「只有健康的环境，才能催生出健康的研究。」
「这是你现编的吧」
「咳咳，细节不要在意」
我咳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整洁的环境总是有好处的，能让人心情舒畅，还能提高找资料的速度，进而提升工作效率。」
经过我的劝说，七星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也好，反正今天剩下的时间也做不了什么像样的研究。」
「好，那你去整理自己的房间，我整理实验室」
「我的房间也要吗？」
我点点头。
「当然，你的房间里不也放着不少研究资料吗，而且。。。」
说到一半，我停顿了一下。
「……那里的环境也不太敢恭维。」
七星的视线轻轻偏开
像是在脑内回放自己房间的惨状
「……知道了。」
她站起身。
「我去整理。」
于是分工成立。
七星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转身开始面对实验室里的混乱。
分类，堆叠，清扫。把明显报废的材料扔掉把还能用的器材归位
等全部结束时，窗外的星辰已经闪耀多时，已经是需要入睡的时间了
「那我走了。」
我站在实验室门口，回头看她
「时间表从明天正式执行，今天就当适应期——不过也别熬夜。」
七星没有看我。
「知道了」
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
我耸了耸肩，没在意，转身离开
* * *
七星视角：
我站在实验室的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草木和石板的气味。不过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欣赏夜景，从这里往下看，刚好能看到研究栋门口的石板路，当然，也能看到正在往宿舍行走的鲁迪乌斯的背影
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仰视，朝研究栋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在看什么，难道是确认我有没有立刻冲回实验室打开灯继续熬夜吗
真是多余，明明嘴上说着信任却还是有这种动作
我没有动，隔着夜色和高度，他当然不可能看到我，几秒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夜色有点凉
我转身看向实验室，以前的这个时间，我总是在桌前忙碌着，勾勒魔法阵验证我的猜想又或是研究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召唤魔术的资料。话虽如此，我也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当我感到疲惫的时候我也是会主动去休息的，毕竟我是想回家并不是想求死，后者可简单多了只要有根绳子就行。
只是，当我觉得研究有进展时，我就会强行驱使自己地身体继续下去，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这次的苦果。
我走到实验桌前，看着小黑板上的时间表
「八个小时吗」
算算时间的话，要满足上面的睡眠时长，我差不多是时候去休息了。
真是个厚脸皮的人，虽然是我找他合作的，但他居然跑来干涉我的日常生活还反过来威胁我，即使他救了我，这还是让人有点不爽
……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指
这是在医务室与鲁迪乌斯达成约定时相勾的手指
是个幼稚的约定
（但是……感觉，也不坏）
实验室里没有响起往常纸笔摩擦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房门被轻轻合上的脆响
以及——
连少女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嘴角悄然扬起的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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