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的地方疼得要命，虽然触感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有着冰凉的辅料搭在脸上。只是意识恢复清醒，就感觉像是有刀子在眼眶里头转动，下意识想抬起手捂住疼痛的地方。

　　“……！美兎ちゃん！不要碰那个地方！会感染的！”熟悉的声音在黑下来的视界里响起，明明应该是让人安心的声音，此刻却像是地狱修罗般，身子不自觉颤抖起来。温热的掌心讨好似的拉住我的手腕，呼吸却一下一下变得急促。为什么，楓ちゃん为什么要这样做？好痛，眼睛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管是求饶还是撒娇她都没有正视过我？陷入混乱的我思绪飘回昨天晚上，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唔啊……！楓ちゃん的手比我的大一点，加上肌肉的关系，很轻易地就将我摁在地面上。少了些许的温柔，多了一些粗暴，我吃痛得哼出了声。但她今天却没有道歉，也没有像从前一样温柔地亲吻我。那双紫瞳中什么也没有。

　　我止不住自己的颤抖，后背早在得出这个结论时被冷汗浸湿。我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和她道歉不应该吃掉她放在冰箱里的布丁，甚至连自己最近没太睡好都供出来了，但她却仍然什么也不说。我从未想过那双眼睛能如此愤怒地瞪着我，为什么？起码让我知道原因吧？在发现一切言语都无用后，我苍白地扭动身体试图挣开束缚。此刻她倒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将手上的束缚按得更死了。疼痛超出阈值后一直在像大脑报送错误提醒，我倒抽着凉气，想软声求饶让大概已经失去理智的楓ちゃん松一下手。不然我毫不犹豫地赞同她的力气真的能扭断我的手腕。

　　她凑近了我的耳朵，楓ちゃん，你想说什么，有什么是我做得不对的吗？我将纷扰的思绪打包丢弃在角落，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她的话语。

　　“美兎ちゃん是坏孩子，所以说……要受到惩罚才行哦。”她甜美的声音让我如坠冰窟，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然跨坐在我的胸口，校服领带不知何时打好了死结，将我的手腕固定在头顶。无法交握与挣扎的恐惧席卷了大脑，眼前逐渐湿润，楓ちゃん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挣扎得更加剧烈，而她像是不太满意似的俯下身，眼角的痣与我极近的距离，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美兎ちゃん只能看着我是吗？为什么美兎ちゃん要看其他人呢？今天也是，以前也是。美兎ちゃん的身边有好多比我更加适合美兎ちゃん的人，大家也都在爱着美兎ちゃん呢。”她在说什么？从未听过的想法被强制灌输到脑中，我想张口为自己说些什么，她的虎口却更快一步卡在之间。酸涩的消毒湿巾的味道作呕般难受，我左右扭着头，试图挣脱开。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我今晚最后悔的决定之一。我的抗拒大概也是引发楓ちゃん爆发不安的原因之一，但这也是后话了。

　　她的手本就比我大一些，张到最大后虎口毫不费力地就能深深压迫住舌根，被迫张开嘴却没办法说出任何话语。指尖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抠进眼窝，粗暴地掰开紧抿的眼睑，死死按在眼球上。钻心的刺痛瞬间扎进眼窝深处，顺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球被按得发涨发沉，像下一秒就要碎在眼眶里。

　　“美兎ちゃん……只属于我就好……吗？”她的笑意逐渐消失，只余下让我害怕的狂热。异物感非常不舒服地刺激着眼眶，生理眼泪不自觉地沿着滑下脸颊。她毫不动摇地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看到这之后的世界。“美兎ちゃん……只看着我可以吗？”

　　冷汗顺着额头、后颈疯狂往下淌，沾湿睫毛，黏在皮肤上，恐惧催使着我拼了命地扭着头。可是手腕被攥得生疼，按在头顶上纹丝未动。极致的恐惧裹着钻心的痛，意识清醒得可怕，只觉得眼球的胀痛、口腔的麻木、胸口的窒息缠在一起，像无数根针在扎着脑袋，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啊……是美兎ちゃん的话一定不会答应的吧。”她自顾自地说着，手上的力气与不稳定的情绪一起逐渐加重着，“因为美兎ちゃん总是那么温柔，对大家的爱都来者不拒……美兎ちゃん走得总是那么快，快到我在后面怎么也跟不上。没办法与自己并肩的搭档，怎么听起来会有这么蠢的关系？”她悲戚地笑了两声，而后清了清嗓子，混沌的紫瞳中满是虚无，“我爱你，……美兎ちゃん。”

　　对不起，我爱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吧。她的指尖陡然发力，狠狠抠住了眼球边缘，猛地往眼眶外扯去。联系眼球的肌肉并没有一次就被扯断，而是藕断丝连般连在眼窝中。眼窝周围的筋膜被拉得生疼，像是被拉伸到极致的橡皮筋。明明就差一些就能直接断开，却偏偏无法断裂。撕裂般的钝痛瞬间从眼窝炸开，比之前的刺痛更难以忍耐，像有一把钝刀在眼窝里绞着一切和眼球相关的肌肉似的。疼痛顺着神经充满整个脑袋，太阳穴像要被炸开，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嗡声，连带着楓ちゃん说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温热的血顺着被撕裂的细小伤口中滑下，流入嘴角，无论是咽下还是吐出都无法如愿，因为虎口仍紧压在口腔之中。喉咙的肌肉徒劳地收紧又放松，无力地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肺部一抽一抽地痛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她的手臂，视线模糊得只剩血色。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睛要被抠出来了”的认知却在恐惧中变得无比清醒，身体痉挛着仍然想反抗。

　　按压在虎口的力量大得生理性作呕的瞬间，眼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致的撕裂感，视神经被扯断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了所有知觉，像整颗头被硬生生劈开一般，疼得指尖瞬间发麻，连身体的痉挛都有了一瞬的僵硬。大概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疼痛吧。在大脑意识到眼睛被扯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坠痛袭卷走了几乎全部意识。滚烫的血液在缺口中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下。大半淌入口中，小半无处承接地流到地上。血液呛入气管，逃无可逃的舌尖徒劳地顶弄着虎口，但呛咳与窒息感先一步赶到。眼前黑成一片，脑袋昏沉得厉害，只有快失去知觉的痛意与喉咙中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

　　就在呛咳哽得快要喘不过气，意识快要沉进黑暗的瞬间，嘴里的虎口突然松了力道。迷糊中，似乎有一只手颤抖地扶着后腰让上半身直立起来，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抠动喉咙深处，试着把堵在咽喉的血痰抠出来。虽然每一次咳嗽，眼窝还是疼得钻心，但胸口的窒息闷意却随着勉强咳出的几下血块而一点点缓解，不知何时终于能勉强吸进几口微凉的空气，像是过去十秒钟，又像是过去一辈子。拍着后背的手是熟悉的温度，动作笨拙又急切，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樋口，你到底在想……

　　还有很多很多想问，但眼窝深处的坠痛牵扯着意识，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被抱在怀中仍忍不住痉挛的身体。像是被蒙上了棉花一样，耳边一切似乎都听不太清晰了……在本该安心的怀抱中，我还是没能撑住，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不熟悉的天花板。手掌刚想触摸就被抓住，熟悉的声音，疼痛的眼眶与手腕，一切都像刚才发生的噩梦一样真实。但那绝不是一场梦，而是无比残忍的现实。我喉咙一颤，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楓ちゃん，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明……

　　我没再抗拒后，她的手颤抖地擦去我空旷眼眶中流出的生理眼泪。明明做出这一切的不是你吗？

　　她像托住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托住我的下颚，深邃的紫仿佛看穿那块敷料，一直看入脑髓中一样。她轻轻拥住我的后背，亲昵地与我咬着耳朵，“我不会再让美兎ちゃん移开视线了哦。”

　　这时候我才惊觉，那双眼睛中的虚无与混沌，与那个晚上并无多少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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