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姬塔鼓琴施巧计 司辰守关识阴谋

话说淮河北岸艾薇葛中军大营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关洲一战惨败，折损六千兵马，奈龙铩羽而归，八十三万大军的士气跌至谷底。艾薇葛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中的玉佩被攥得咯吱作响，帐内众将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众将皆是一筹莫展。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橘子豆跨步而出，抱拳拱手道：“殿下，末将有一计，可破关洲！”

艾薇葛抬眼望去，见是橘子豆，眉头微挑：“哦？你有何妙计？速速讲来！”

橘子豆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关洲守军虽勇，却也有软肋。此洲孤悬淮河正中，守军日夜戒备，弦绷得太紧，必然疲惫。末将听闻，关洲守将银崇性情谨慎，却也喜好风雅。末将愿率领二十名乐师，乘坐一艘画舫，携带琵琶、古筝等乐器，趁今夜三更月色晦暗之时，顺淮河而下，佯装成江湖艺人，路过关洲。届时，末将等人在船中弹奏琵琶，谎称舟船受损，想要靠岸稍作休息，请求守军放行。”

说到此处，橘子豆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画舫船舱之内，早已暗藏李冰子麾下五百精锐死士。待守军开门放行，或是放松警惕之际，死士们便一拥而出，奇袭关洲堡门。末将与乐师们也会趁机发难，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关洲！”

艾薇葛闻言，眼中顿时亮起精光，抚掌笑道：“好计！此计名为‘声东击西，诈取关洲’，甚合我意！”

邢河在一旁沉吟片刻，皱眉道：“橘子豆将军，此计虽妙，却也凶险。关洲守军皆是百战老兵，银崇更是心思缜密，若是被他识破，你这二十一人，怕是有去无回啊！”

橘子豆拍了拍胸脯，傲然道：“邢将军放心！末将自幼习得琵琶，虽算不上精通，却也能糊弄一二。那二十名乐师，皆是从军中挑选的伶人，技艺精湛。届时，我等只须将琵琶弹得婉转悠扬，银崇定然不会起疑！”

李冰子也出列请命：“殿下，末将愿率领五百精锐，藏于船舱之内。只要橘子豆将军发出信号，末将定能率部破堡！”

艾薇葛大喜，当即拍板：“好！就依橘子豆之计！今夜三更，即刻行动！事成之后，本王赏你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橘子豆与李冰子齐声领命，转身出帐准备去了。

是夜，三更时分，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淮河水面上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悄无声息地从淝水渡口驶出，顺着淮河水流，缓缓向关洲漂去。画舫之上，灯火摇曳，二十一道身影端坐舱外，手中皆抱琵琶，正是橘子豆与二十名乐师。

“起弦！”橘子豆低喝一声，率先拨动了琴弦。

霎时间，悠扬的琵琶声在夜色中响起，或婉转低回，或清脆悦耳，如高山流水，似空谷莺啼。二十名乐师技艺精湛，琴声合在一起，宛如天籁，在寂静的淮河水面上悠悠飘荡，传向关洲方向。

此刻，关洲之上，银崇正巡视着碉堡防线。连日来，守军虽士气高昂，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轮班值守，彻夜不眠。忽然，一阵琵琶声随风飘来，银崇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将军，这琴声好生悦耳！”身旁的亲兵赞叹道，“莫不是江湖上的乐师，乘船路过此地？”

银崇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疑虑。他挥手道：“随我上瞭望塔看看！”

两人快步登上十丈高的瞭望塔，银崇举起千里镜，向淮河水面望去。只见雾气之中，一艘画舫若隐若现，舱外影影绰绰，似有不少人正端坐弹唱。

琴声依旧悠扬，只是渐渐地，银崇听出了不对劲。这二十一道琴声里，有一道琴声格外刺耳，时而跑调，时而节奏混乱，与其他二十道琴声格格不入，如同美玉之中嵌了一块顽石。

“不对！”银崇猛地一拍栏杆，沉声道，“此乃诱敌之计！”

亲兵满脸不解：“将军何出此言？”

“你仔细听！”银崇冷声道，“二十一道琴声，二十人悦耳，唯有一人弹得荒腔走板，破绽百出！这画舫之上，定然藏有猫腻！若是寻常乐师，岂会有如此拙劣之人混杂其中？定是敌军伪装，想要诈取关洲！”

话音未落，画舫已然漂至关洲北侧岸边，停了下来。只听橘子豆在船中高声喊道：“关洲守军将士们，我等乃是江湖乐师，乘船路过此地，舟船受损，难以航行。恳请诸位行个方便，容我等靠岸稍作休息，修缮舟船，感激不尽！”

银崇冷笑一声，转身喝道：“传我将令！北侧碉堡所有弓弩手，全部就位！瞄准画舫，乱箭齐发！休教一人登岸！”

军令传下，碉堡之上的数千弓弩手即刻行动，纷纷张弓搭箭，箭尖直指画舫。

船舱之内，李冰子紧握腰间佩刀，五百精锐死士屏息凝神，只待橘子豆发出信号，便要冲杀出去。

船舷边，橘子豆见关洲之上毫无动静，心中暗喜，以为银崇已然中计，又高声喊道：“诸位将士，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想借岸休息片刻……”

话未说完，只听银崇一声大喝：“放箭！”

霎时间，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画舫。

“不好！中计了！”橘子豆脸色大变，慌忙举起怀中琵琶，挡在身前。

“噗嗤”一声，数支箭矢射在琵琶之上，琵琶应声碎裂。其中一支冷箭，穿过琵琶的缝隙，精准地射中了橘子豆的左臂。

“啊！”橘子豆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身子一晃，重心不稳，竟直接从船舷翻落，坠入冰冷的淮河水中。

船舱之内的李冰子见状，目眦欲裂，厉声喝道：“杀出去！救橘子豆将军！”

五百精锐死士齐声呐喊，撞开舱门，手持兵刃，纵身跃上岸边，便要向碉堡冲杀而去。

可关洲之上的弓弩手早有准备，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死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在血泊之中。后续的死士们也被箭雨压制，寸步难行。

李冰子红着眼睛，挥舞佩刀格挡箭矢，拼死向岸边冲去。几名亲兵紧随其后，终于在淮河水中找到了挣扎的橘子豆，将他奋力拖上岸来。

“撤！快撤！”李冰子不敢恋战，护着受伤的橘子豆，率领残兵狼狈地退回画舫，调转船头，拼命向北岸逃去。

银崇立于瞭望塔上，见敌军仓皇逃窜，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随即下令停止射箭，命斥候密切监视敌军动向。

淮河北岸，艾薇葛早已率领众将，立于岸边等候捷报。可当他看到画舫狼狈逃回，橘子豆被人抬下船来，左臂鲜血淋漓，李冰子麾下死士折损过半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橘子豆被抬至近前，挣扎着跪伏在地，泣声道：“殿下，末将无能，未能拿下关洲，还折损了数百精锐，请殿下降罪！”

“无能！废物！”艾薇葛气得暴跳如雷，一脚将橘子豆踹翻在地，厉声喝道，“本王信了你的鬼话，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来人！将这废物拖出去，斩了！”

两旁刀斧手应声上前，就要将橘子豆拖走。橘子豆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邢河与奈龙见状，连忙上前劝阻。邢河拱手道：“殿下息怒！大战在即，斩大将乃是兵家大忌！橘子豆将军虽败，但其心可嘉，只是银崇太过狡猾，识破了计谋而已。不如暂且饶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奈龙也附和道：“殿下，邢将军所言极是！橘子豆将军、李冰子将军与张阿雪将军，皆是军中猛将，若斩了橘子豆，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艾薇葛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橘子豆，半晌才恨恨道：“罢了！看在二位将军的面子上，饶你死罪！但活罪难逃！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刀斧手们将橘子豆拖到帐外，片刻之后，帐内便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二十军棍打完，橘子豆被人抬回帐中，已是皮开肉绽，动弹不得。他趴在地上，心中对艾薇葛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只能咬牙隐忍，不敢有半句怨言。

当夜，李冰子与张阿雪忧心忡忡，提着一坛烈酒，来到橘子豆的营帐之中。见橘子豆面色苍白，伤口渗血，两人皆是叹息不已。

“兄弟，委屈你了！”李冰子将酒坛放在桌上，倒了一碗酒，递到橘子豆面前，“胜败乃兵家常事，莫要往心里去。待伤好之后，再与银崇那厮一决高下！”

张阿雪也劝道：“是啊！殿下今日也是一时气急，才重罚了你。你我三人同生共死，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橘子豆望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怨气消散了几分。他挣扎着坐起身，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苦笑道：“多谢二位兄弟！今日之辱，我橘子豆铭记在心！他日定要踏破关洲，斩了银崇，一雪前耻！”

三人推杯换盏，越喝越酣，直至深夜，方才酩酊大醉，沉沉睡去。

却不知，此事很快便传到了艾薇葛的耳中。次日清晨，斥候来报，说橘子豆、李冰子、张阿雪三人在营中饮酒作乐，醉得不省人事。

艾薇葛正在帐中批阅文书，听闻此言，勃然大怒，将文书掷于地上：“放肆！本王刚罚了橘子豆，他们竟敢在营中饮酒作乐，全然不将本王放在眼里！来人！将这三人全部抓起来，打入大牢！”

邢河闻讯赶来，连忙拦住刀斧手，劝道：“殿下！万万不可！如今正是与联军对峙的关键时刻，三军将士翘首以盼。若此时将三员大将打入大牢，军心必定涣散！不如暂且压下此事，待秋后再算账不迟！”

艾薇葛怒视着邢河，半晌才缓缓平息了怒火。他深知邢河所言非虚，大战在即，确实不宜轻动大将。于是，他冷哼一声：“好！就依你所言！今日暂且饶过他们！待本王破了关洲，渡过淮河，再与这三人好好算算这笔账！”

邢河松了口气，连忙拱手谢恩。

此事传开，军中上下皆是人心惶惶。橘子豆三人得知艾薇葛的怒火，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而淮河之上的关洲，依旧壁垒森严，银崇率领一万守军，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牢牢扼守着淮河咽喉。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橘子豆心中的怨恨，艾薇葛的怒火，都在为日后的大战，埋下了难以预料的伏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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