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在这一天，她常去的小店搬走了，在这一天，每月考试的成绩发了，在这一天，她从同学口中得知图书馆有不得了的书，当然也是在这一天，她模仿着书上的图案，画出了令人不安的召唤仪式。
一位身穿白色长裙少女凭空出现，正站在六芒星法阵中央。那位少女……不，如果真是召唤出来的话，那有可能是“近似少女”的物体，有着披肩的翠绿长发，白到不可置信的肌肤，娇小的身躯，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五官正对着自己。
真漂亮——丰川祥子第一想法是这个。她家里也有一个洋娃娃，那是自己还在幼稚园的时候，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么眼前这个……算是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丝生机地屹立在那里，那是个大号的洋娃娃吗？
不，这不是。
因为她是活的，丰川祥子看到了，她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动了动。祥子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不是死物，可是如果不是，那她会是什么？丰川祥子按照书上的提示举行了仪式，可书上却完全没有提及会召唤出什么。
“你好。”绿发少女开口说话。
如风铃般清脆灵动的声音传入祥子大脑中，随后回响，不断回响，牵扯着她的五脏六腑一同共振，从耳朵进入的两个字，顺着血管游走流遍了她的全身。
这是什么情况？祥子不觉得刚刚内脏都在震动的感觉是幻觉。那会是什么？自己是躲在藏书室画的，待太久缺氧了吗？是的，如果要选理由，那就一定得是这个原因。
刚刚画出神秘图案的人，现在却开始寻求科学的解释。
把一个活人召唤出来又是什么原理？机关吗，这个房间其实有暗门，有人趁她不注意就溜进来了，但不合理。首先，丰川祥子就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少女，对方相比也不认识自己，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你是谁？”祥子的声音颤抖着，对着眼前这个生物发问。
“若叶睦。”
若叶睦？
像是人类的名字。不过，为什么那种声音在脑内不断回弹的感觉又传来了？头开始止不住发昏。她低头试图再从书中找到什么线索，但书里除了六芒星图案外，就只有一些看不懂的外语了。
“还好吗？”又来了，那个人——若叶睦又开口说话了。直到此时祥子才发现，对方说的似乎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是祥子不知道的某种语言。不认识的语言，可祥子又发现自己能够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头开始痛了，书页上出现了不知名的水渍，祥子抬手摸上自己脸颊，是汗，自己突然变得汗如雨下，无数的汗液从下巴滴落，打湿了书页。
丰川祥子晕了过去。

再度睁开眼时，丰川祥子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熟悉的床，熟悉的床头柜，梳妆台，椅子，全身镜，还有洋娃娃。祥子在这个房间住了有十年已久。
想起自己晕倒前看到的景象，祥子有些庆幸。仪式还有那个站着的人，那些都不在这里，都是梦。太好啦，祥子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上天，劫后余生的心情涌上心头。
那么现在是几点了？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睡着的？从噩梦中恢复回来，祥子转头看向闹钟。
也就是这一转头，祥子再次看到了——翠绿色长发的少女，就这么站在房间的角落，一动不动。
“呀！！！”
很没出息地尖叫出声，但祥子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昏迷前看到的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在梦境，那类似于人类的生物就站在自己房间。
“大小姐！”尖锐的叫声吸引来了还在工作的女仆，房门猛地打开，接着是女仆慌慌张张地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闯入者。”祥子伸手颤颤巍巍指向少女所在的位置，“她就在那里！”
听闻此言，女仆神情紧张环视房间一周，但并没有——应该说是看不到，女仆视线略过祥子所指的位置，但却毫无反应。
“大小姐，这房间里，没有闯入者的痕迹啊。”
“怎么可能？！她，她就站在那！”明明自己能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女仆却说没有看到。这太诡异了。女仆再一次看向那个角落，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大小姐却一直恐慌地指着那里。
她试着走向那个地方，双手在前面摸索，边走边问：“大小姐，是这个方向吗？”得到祥子肯定的答复，双腿向前一步，手几乎要就这样摸到墙角。
“大小姐，这里没有人藏着啊。”
祥子没有回话，比起女仆无法看到这点，更令她吃惊的是——刚刚，在女仆的手就要碰见那个人时，那个人，她消失了。对，这不是夸张的说法，也不是比喻，就是消失了，就跟水烧开了会变成水蒸气一样，没有一丝痕迹，溶于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这……”祥子目瞪口呆。
真的，就这么不见了。
“大小姐。你口中所说的闯入者还在房间吗？”见祥子平静下来，女仆又发问，“没什么事的话，先告辞了。”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
丰川祥子再度环顾四周，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脸庞，很痛，自己并不是在梦里。那么，这又要怎么解释刚刚的景象呢？祥子思索，会突然消失，那是幽灵或者鬼魂之类的吗？
祥子打开手机，上面记录着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整，日期则是召唤仪式的第二天。话说回来，祥子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昨天祥子是放学后在学校藏书室画下的仪式，如果说昏迷前的景象是真实的，那么，又是谁把晕倒在那的丰川祥子送回来的呢？
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迫在眉睫的是，那个翠绿色长发的少女要如何处理，她是通过仪式召唤出来的吗？老实说，丰川祥子还留有一丝侥幸，召唤也好，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又消失也好，这些通通都只是某人的恶作剧，是活人耍的把戏，而不是幽灵或鬼魂。哪怕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是，如果她又一次出现在自己房间，又该怎么办？
“祥…”
一声低吟传来，声音在脑中回荡，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就在原先的角落，那个翠绿色长发的少女又在那。
已经不能说是少女了，是人类的话，祥子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你到底是什么？！”祥子鼓起勇气大喊，对着这个有着人形的不明生物发话，“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跟着我？！”
一丝恼怒涌上心头，丰川祥子可不会被一件事情重复吓倒三次。
对方并没有回答那一连串的问题，径直向祥子走来。而在那个若叶睦身后，祥子看到了，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冒着些许黑烟的东西在对方背后盘旋着。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祥子大惊，对方像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语，连一丝反应都没有，金色瞳孔毫无生机地注视着自己。
石膏像般精致又没有生机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怀疑，如果就这么往她胸口上插上一刀，她的表情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祥子下床，光脚在地面上奔跑着，抄起一个板凳对着缓缓靠近的若叶睦，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我房间里有入侵者！救命啊！”
大小姐边喊边胡乱挥舞着凳子，颇有一副“敢过来就让你好看”的样子。可是——并没有人过来，在打扫宅邸的女仆，在处理文件的执事，在书房工作的祖父，没有一个人打开房门解救她。
怎么会这样？祥子意识到事情不对，又急忙跑到窗户旁边，想把窗户打开想外呼救。但是，无论祥子怎么努力，窗户像是跟墙壁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拉开。
这样不就是跟这东西一起困在房间了吗？
“不要……”祥子一下瘫软在地，莫名其妙就没人来，莫名其妙就打不开窗户，恐惧感完全将她淹没。
也在这时，她终于看清若叶睦身后若隐若现的是什么了……
是触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祥子的脚踝，祥子吓得大叫，触手那冰凉的触感却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小腿慢慢往上爬。祥子越是挣扎，那触手就缠得越紧。
“不要！救救我……不要过来！”在情急之下，祥子上手企图将在腿上的触手扒开。那触手滑溜溜的，缠得紧实，祥子用出吃奶的劲也抓不开。
而且，不只是这样，又有两条触手冷不丁缠上祥的手臂，就这么硬生生把祥的双手拉开。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睦的身后出现，甚至，墙上，地面上，也有触手开始探出。
平日里优雅高贵的大小姐，此时正瑟瑟发抖，泪水止不住从眼眶涌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景象，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了，数不清的触手将她的四肢牢牢捆住，让她动弹不得，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祥子已然沉浸在绝望当中。她祈祷，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只是噩梦，如果是噩梦，那就拜托，拜托快点醒过来吧！
上天会回应她的期待吗？
上天没有回应她的期待。祥子再度睁眼，那个由自己召唤出来的怪物，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地上起不来的自己。源源不断的触手从地面从墙壁探出头，向丰川祥子蔓延过来。
更可怜的是——祥子发觉自己的视线缓缓升高，是那些触手，缠在身上的触手把祥子牵往空中，让祥在半空中以想站又站不了，想蜷缩又蜷缩不了的滑稽姿势，面对着若叶睦。
“呀啊啊啊啊！”
或许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夹杂着恐惧与悔恨的泪水流出，可怕的怪物已经走到了祥子面前，站立在跟祥子距离一米处。
下身突然一阵痉挛，温热的液体涌出打湿了内裤，顺着大腿缓缓滑落，祥子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低下头小声抽泣。
丰川家的大小姐，居然被吓失禁了。
“呜呜……放开我……呜呜呜呜……可恶……”
祥子以前认为自己是不怕死的，自己是那种做事贯彻到底的人，如果有人用生命危险去威胁她，也不会让她低下头颅，现在看来，真是幼稚极了，她在死亡面前哭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甚至失禁了。触手在拉扯她的身体，手脚被触手捆得动都动不了，而她最后的奢望就是希望这个怪物不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她的妈妈好不容易病情好转，可她却要死了。
祥子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在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跟人类完全不一样的怀抱，人类的怀抱是温暖的，而这个，虽然长得很像人，怀抱却是冰寒刺骨的，没有活物的温度，也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令人毛骨悚然。说实在，如果一个生物正在因你而感到害怕，而你还选择抱过去的话，这只会让生物更加惊恐万分。
而祥子，祥子她应激了。
被抱住的瞬间，祥子张开口，狠狠地向睦的肩颈处咬去，牙齿刺穿了她的肌肤，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呜呜呜！”像是什么动物在威吓的声音不断从祥子喉咙中挤出。
睦吃痛“唔”一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那双如玻璃珠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仍在看着祥。嘴里的血腥味让祥清醒过来，她看到睦肩膀上正在渗血的痕迹，立马就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把口中的血吐出去。
如果咽下怪物的血，谁知道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在这之后，祥子看向眼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后悔了。
刚刚那下会不会激怒她？她会不会借此报复我？祥子的脑袋被这些问题堆满，她又一次低下了头，小声嘀咕着：“对、对不起，请不要杀我。”
一片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断断续续的场景从脑中闪过，唱生日歌的父亲，教她弹奏钢琴的母亲，总是板着脸的祖父。最后，那令人头晕的声音传入了祥子耳中。
“为什么要杀你？”
“诶？！”祥子猛然睁开双眼，面前又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依旧在她眼前，那东西歪着头，表情看起来正感到困惑。
“没打算，杀你。”

祥子终于不再被触手吊在空中，双足再次踏在地面上，她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安心。那些可怕的触手正一条条消失，这里又变回祥子熟悉的房间。
她刚才和睦交流了很久，睦用古怪语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祥子头痛欲裂，就像是睦的声音在她的身体里到处碰撞，祥子感到脑袋发昏，但她还是从这些语句中理清了思绪。
首先，睦是古神，睦被召唤仪式吸引，降临到了祥子的面前。祥子不知道古神是什么，睦也没有作出解释。
其次，睦不打算伤害祥子，据睦所说，祥把她召唤过来后就晕倒了，她翻看了祥的记忆，知道了祥的名字，找到祥的家就把祥送了回来，期间她一直在旁边等候，祥大喊大叫的时候她很困扰，她不知道祥怎么了，她想走近看看，可是祥一直在跑，所以她用触手把祥绑起来，拥抱也只是想安慰祥。
最后，睦还说，因为是祥把她召唤出来的，所以祥是她的眷顾，她不能离开祥太久，祥死了她也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听完这些，祥子的脑袋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什么叫画着玩的法阵真的有用？什么叫我把古神吸引过来了？什么叫我是古神的眷顾？
更重要的是，什么是古神？古神是什么？
睦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古神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然后就没了。
显然睦自己都不知道古神的具体是什么，或者是睦她说明不了，换而言之，祥子得自己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祥子再次感觉自己的额头一阵疼痛，这次应该不止是话语的影响。
现在该怎么办？
“你、你可以回到原先的世界吗？”祥子扶着额头，小心翼翼问道。
“我不会。”
“啊？可是你是古神，你知道回去的方法吧。”
“我不会。”还是一样干脆地回答。
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祥子的心凉了半截，直接让这个家伙滚蛋？万一她把自己绑起来怎么办？谁也不能保证睦说的话全是真的，祥子能做的只有妥协。
“那你……先待在这里吧，记得藏起来不要被女仆发现了，我找到送你回那个世界的办法后，就把你送回去。”
睦点点头。悬在祥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她松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你说话好像有一种魔力，我一听到就感到声音在脑子里回荡，整个头痛得要裂开似的，可以请你，我在旁边时尽量不要出声吗？”她每说几个字，就会停下来观察睦的表情。
不过对于祥子这一番言论，睦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那是我所说的语言的影响。”她说，“人类听了我们的语言会不舒服。”
——究竟是种什么样的语言，才可以让听的人骨头都在颤抖？
既然如此，是不是让睦换一样语言说话就没影响了？睦接着摇头，告诉祥她只会这一种语言。
骨头颤动的感觉还在继续，睦所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她的骨髓，如果继续听下去，祥子拿捏不准自己会听出什么病。
她只能做一个异想天开的决定。
“睦，今天开始你学日语吧。”
由她亲自去教会一头异界生物新的语言。

被窗框分割成四边形的阳光照在地上，祥子站在窗前，跟睦交流完后，她第一时间就把地上可疑的水渍处理掉，然后一头撞进浴室。果然大家说泡澡能舒缓心情是对的，祥子现在心里轻松了许多。
方才她去了一趟书房，祖父问她在做什么？祥子回答没有，将塞满旧书的纸皮箱挪到了自己房间，原计划在今年年底这些书就会被丢掉。祥子在里面翻找，一本边缘泛黄的书被她找出来——《五十音学习，小宝宝也能学会》，没想到这本书还能有用武之地。
然后祥子才想起，睦看不懂日语。祥子得像当初妈妈教她一样，指着五十音图一个音一个音念给睦，然后祈祷睦最好听几次就能记住。
现在，睦就坐在椅子上，捧着本书在那“咿咿呀呀”地发声。
祥子的头没有再痛了。

“祥，欢迎回来。”
古神的学习速度不是人类可以类比的。睦当天就记住了五十音，那本书没用了，祥子又从书堆里找出几本童话书给她看。睦在椅子上不停歇地翻看，偶尔会指着书中某个词问祥子是什么意思，然后又坐回椅子。
距离召唤睦一星期，睦居然已经能跟祥子简单交流了。真令人叹为观止。
不止如此，祥子还发现，她在这一星期里没见过睦吃饭，一次都没有！难道古神是不用进食的生物吗？祥子把食物放到睦面前，睦也只会说：“我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
还有睡眠，睦甚至都不睡觉。有次祥子半夜起床去卫生间，看到黑暗中扶着一对琥珀色的发光点，祥子吓到尖叫出声，然后她才看清这是睦的眼睛。她一只手夹在两腿之间，跟睦相遇那天的“惨剧”差点又发生。
当晚祥子便命令睦晚上不许盯着自己看。
最后是今天，睦学会了对刚从学校回来的祥说欢迎回来。
回到房间的祥子放下书包，她有些严肃地对睦说：“睦，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看电视了？”
“嗯。”
“你看完电视要记得关电视！今早上的女仆发现电视没关，每晚女仆离开时都会关上不必要的电器，女仆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差点就以为见鬼吓晕过去了！”
“对不起。”睦很干脆地道歉了。
那天的触手再也没出现。睦的眼睛是跟祥极其相似的琥珀色，眼角下垂，看起来一脸无害，连祥子有时都忘了睦是古神，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发现睦也在盯着自己，祥撇开头，径直走向书桌，拿出今晚要写的功课，她不忘对睦说一句：“现在我要写作业，不要打扰我。”
上次祥子就被冷不丁站在身后的睦吓到了，尖叫声把女仆吸引来，睦立马消失不见，祥只能撒谎，说自己刚刚看错了，以为看到了虫子。

“祥，可以跟你接吻吗？”
“唔？咳咳——”祥子听到这话时正在喝水，被这震撼发言吓到呛个半死，猛拍自己胸口，一下下顺平自己的气息，咳嗽停息后，她带着怒火转向睦，“不可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祥，可以跟你接吻吗？”
“没让你重复一遍！听好了，睦，接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事情，那得是相爱的两人才能做的事情，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
“如果我亲了祥，祥会生气吗？”睦歪了歪头。
“当然会，我会非常生气！”
真是搞不懂睦在想什么，睦不发问了，眼神中透露着异样的情绪。祥子转回去，重新面对功课，但她的思绪已经从题目中飞走了。睦从哪学来这些的？童话书上不会有这些内容，至少祥子记忆里没有，睦她半夜都在电视里看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
这无数个一天里发生的小小意外，很快被祥子抛掷脑后。

距离召唤睦出来已有两个星期。睦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祥子没放在心上，她认为不过是古神厌倦了自己，或者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在寻求回去的方法，所以才常常消失不见。
凌晨三点，祥子被奇怪的触感弄醒。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脸颊被湿热的柔软物体不停触碰，祥子下意识挥手，结果那一只手被牢牢抓住。
祥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湿润的触感转移到了锁骨，祥眨了眨眼，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终于得以看清——是睦。睦趴在她身上，在伸出舌头一下下舔舐。
“睦？”
“祥……”
只听声音，睦似乎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发生什么事了？
“祥，我好饿。”
原来她会感到饿啊。这两个星期里，祥子冒着被家长训斥的风险，将一些饭菜带到房间里，亦或是在睦面前摆上几块蛋糕，即便如此，祥子也从未见过睦吃过一口，多出来的食物由祥子自己解决。她都认为古神是不需要进食的生物。现在睦又告诉她，原来古神会感到饥饿。
“冰箱里有布丁——”
“不是！”睦说话大声了一瞬间，然后又很快垂下头，用着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那种不行……”
什么意思？黑夜中，祥子看不清睦的表情，不知道睦所表达的是何种意思，只是，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心头。
睦有新动作了。湿润的感觉转移到祥被抓住的那只手，手指被塞入一个柔软的地方。
“等等，睦你……”祥想起身，但睦突然伸手按住了祥的肩膀，将祥牢牢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手指被含住舔舐的感觉不断传到大脑。不安的念头不再局限于模糊的画面，它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完全浮现在祥眼前。祥子惊恐万分，她想到了能完美解释睦异常行为的答案：睦所要的食物是丰川祥子本身。
她发出尖叫，猛地去挣扎：“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你快放开我！”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扭动，床板嘎吱嘎吱响，而肩膀上的手仍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睦松开了祥的手。祥子用两只手一起发力想推开睦，但没用，祥子连一毫米都没有推动睦。
“祥，我好饿，我就吃一点。”
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还在说话，拳打脚踢对怪物没丝毫效果。祥子几乎能想象到，待会儿自己会被活活撕扯下一块肉，然后自己会痛到晕过去，而怪物则会吃光自己的肉，喝光自己的血，将自己连同骨头一起吞下去。想着想着，惊恐的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滴湿床单。
“不要！！！”
凄惨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恐怖电影的尖叫发出，祥子的两个拳头不停砸在睦的头上，也阻止不了睦撩起了她的睡衣，脑袋慢慢接近腹部。
——要吃了，要吃了，她要从肚子开始吃我了！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还是舌头，睦用着舌头绕着祥的肚脐转圈。但祥子还是一刻都不敢松懈，这一次不是，那下一次呢？睦连续两星期的乖巧，让这位大小姐一时放下了警惕，她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拿着书问“这是什么？”的睦，心里也曾闪过睦真可爱的想法。如今，这一切都随着睦的突然袭击消失了。
骗子！睦欺骗了她，睦明明说了不会伤害她。被欺骗的悲伤和愤怒在胸口中交融，泪水越来越多，祥子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停下手不敲睦的脑袋了，转而一边一只手抓住扯睦的耳朵。
肚子上湿润的触感一下消失了。只见压在身上的怪物抬起头，平时无辜的双眼变得锐利，几乎要刺穿祥子的心。
“祥，别动。”
不是祥所熟悉的日语，睦又用回了她最初用的语言。让脑袋嗡嗡作响的声音在体内四处翻滚，祥子的双手一下失去力量，直愣愣倒下在身体两侧。祥子眨了眨眼，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除了脑袋之外的地方都无法行动。
仿佛睦用那一句话就抽干了祥所有的力气，或者化为了透明的锁链捆住了祥的全身。
睦的脸庞在眼前缓缓放大，她的鼻翼贴近了祥的眼睛，耸动了几下鼻翼，伸出舌头将祥眼角的泪水全部卷走。
接着睦的眼睛亮晶晶的，对刚刚舔过的地方说：“好甜。”
什么好甜啊，泪水明明是咸的。到了生死关头，祥子也没料到自己还会吐槽这些无聊的东西，忍不住嘲讽自己真是个笨蛋，眼角再次分泌出几滴泪水。
然后睦又舔掉。舔完一边眼睛的，又扭头去舔另一边。她抬起头，舌尖意犹未尽扫过自己的嘴唇。
睦支起身子，视线一刻也不从祥脸上挪开。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半天也不动，直到祥子都忍不住想发问了，睦才重新有了动作。她又重新挪到了腹部上方，视线在祥一起一伏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继续向下，手指勾着睡裤的边缘，开始慢慢往下拉。
“！！！”祥子的愤怒和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刚刚还要吃了祥的古神突然开始脱祥裤子，祥子的脑袋都没思考出是什么情况，她下身的所有布料就被这个古神去除了。
比驾驶时速每小时两百公里的车，突然碰上一个九十度的转弯还要措不及防。就像是前面还好好的严肃向电影，毫无征兆一转风格变成搞笑向一样。
“等、等一下！”
下身一阵凉意蔓延，意识到自己被看光的祥子羞红了脸，如果不是身体被下了咒，祥子早一脚踹过去了。
睦盯着那个羞耻的地方看了好一会，祥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闭上眼小声骂了句：“变态。”
结果下一秒，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私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下身炸开。祥子吓到尖叫，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冲刺朝大脑撞去。
“噫噫噫！不要……你在干什么！”
不行，头脑变得好奇怪。睦还在舔，舌头在中间的缝隙上下滑动。祥只感到小腹变得酸酸的，好像有什么，有什么液体在从里面流出来，逼得她想夹紧双腿却又做不到。
穴口张合，第一股流出的粘稠清澈的液体被睦的舌头舔掉，这只古神尝到了甜头，紧接着迎接祥的就是如狂风暴雨般猛烈的攻势。
“啊啊……嗯……”好舒服。居然有了沉沦其中的想法。祥紧咬自己下唇，血珠从唇边滑落，她意图通过咬破嘴唇来让自己清醒，可没用，她忍耐不住声音，每次碰到敏感处，祥子就不自觉眯起眼睛，哼哼唧唧的嗓音就从嘴角溜了出去。
睦品尝到了第一滴甘露，她更加用力地碾过，舌头上的每一个颗粒都刺激着那脆弱的软肉。当路过到某个凸起时，头顶传来甜腻的呻吟，刚刚的清液又流出来一股。
睦的学习速度很快，她只用了一天就记住了所有罗马音，再用三天的时间学会看句子，等到了一星期，她已经能和祥简单交流了，而现在，睦只用了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学会——只要刺激这个凸起的圆球，下面的洞口就会涌出源源不断的水。
所以她接下来重点关照这个地方。舔，碾，擦，蹭，刮，灵活的舌头变着戏法刺激。当舌头轻轻舔过时，祥的身体会抖一下，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当舌头围着花核绕圈时，祥的腰会跟着舌头的规矩扭动，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最过分的，当舌尖稍微用力，对着那可怜的花核碾过去，就跟橡皮泥一样把花核挤来挤去，祥会发出夹杂着哭声的悲鸣，求饶的话语紧随其后。
“呜呜唔……慢……受不了……”
睦抬头，黑暗也掩盖不住她下巴上的水渍，祥只看了一眼，她哭得更厉害了，接连说了好几个不要，豆大的泪珠不断冒出新的来，随后被睦伸手抹去。她尝了口指尖的泪水，半响后才说：“感觉下面的更甜。”
“睦！变态，笨蛋，呆——嗯~”
最后一个骂人的词还没说完，睦又埋头苦干。娇媚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祥子的脸简直红到滴血，她真是越来越想不明白这个古神要干什么，如果是刚刚还能被认为是进食，那现在这个是什么？侵犯？
不要，祥子她还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不要在这里。
舌头仍然卖力地逗弄花核，睦用两根手指分开了贝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当祥因为快感呻吟出声，穴口又吐出几团清液时，那条作乱的舌头会短暂转移阵地，舌尖刺探着穴口，将流出来的水一口气卷走。
好舒服，好舒服又好难受。到底是怎么了？脑子变得好乱，祥昂起头，脖颈呈现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从小腹流遍全身的快感又开始回到小腹，不止这些，祥子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火热，心脏用力跳个不停，某种事件似乎就要到来。
要阻止。
“唔嗯……快、快停下，啊啊……睦快停下。”
——这么舒服，真的要停下吗？
又红又涨的豆豆又被欺负一次，祥子整个人弹起来——似乎咒语没有中止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但事到如今知道这个还有什么用？
快感要从身体里涌出来了，祥子在尖叫在摇头。她就要……她就要……
丰川祥子人生的第一次高潮在恐惧和不甘中到来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大腿猛地夹紧，穴口不停地开开合合抽搐，突然冒出的一大堆清液给睦喷了个措不及防。饥饿的古神瞬间就将出现的液体一扫而空，舌尖甚至往穴口里刺入了一点。
“不要呜呜嗯嗯我我啊啊还嗯嗯在去啊啊！”
那是刚释放很敏感的区域。祥子脑子噼里啪啦炸了一连串烟花，腰控制不住弓起，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发白，瞳孔上翻，露出了一半多的眼白，一度短暂失去意识，第二股清液紧跟着喷涌而出。
该死的古神终于把嘴从那里移开了。
躺在床上大口呼吸的祥子仿佛劫后余生，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结束了吗？
她试着动自己的手指，还是不行，跟刚才一样，她依旧只有锁骨以上的部位能动。
祥子艰难地抬头，“细细簌簌”的声音不断响起，她想弄清楚状况。
只见睦把她那身长裙脱掉了，一根坚硬灼热的东西抵在了祥子大腿处。
“睦……？”又来了，不详的预感又来了。是开玩笑的吧？祥子的问题还没问，她就看到了，睦的下身处长着一个整体笔直，顶端又轻微上翘的东西。
正是那东西抵在了大腿处。
“怎么可能……睦，你……”
——睦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不会认错的，这是自然界中一般只有雄性才会有的东西，但……祥子的视线往上移动，睦的胸前也有一对凸起，这根本就不合理。但她都把古神划出来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合理，或许古神就是这样呢？
灼热抵住了她的腿心。
睦的身体冷到让人打颤，偏偏这玩意不像是她身上的东西，光是碰到就让祥子烫得想往回缩。祥恍惚地跟睦对上视线，哪怕到了这种时候，睦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叫人看不清内心。
祥子的眼睛从被吵醒就在流泪，眼圈有点发红，金色的瞳孔对着睦琥珀色的瞳孔，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求求你，若叶睦，求求你，不要进去。”
祥子会疼，会哭，会挣扎，会痛苦，更重要的是，这跟祥子幻想中第一次的发生场景完全不同，天真的大小姐不愿意在今夜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
没有回答，唯一能称上回应的，就是睦垂下眼眸，浅绿色的刘海将她的面容遮住。
开始了。
圆润的头部从下往上缓慢沿着缝隙擦过，蹭过花核时祥会颤抖，没有吭声，头部到达一边的终点后停了几秒，又从上往下缓慢回到起点，一个来回结束。
“唔嗯……”微弱的呻吟哼出，那里又分泌出些许液体，在中间充当润滑。睦扶着性器缓慢地蹭，将那些液体抹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滴在了床单上。
性器在耻处间滑动得很慢，路过穴口时会停顿，围着穴口转一圈，再往上，肿胀的花核早已探出头，睦扶着性器对着它，蜻蜓点水般戳几下，感受祥的从头到脚的每一块肌肉突然绷紧。
前端抵住张合的穴口不动，祥子吓得连呼吸都绷住。现在任人宰割的是她，睦没有回答她的请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看睦的心情。
“咕叽——咕叽——”是水声，那东西又从入口滑走了，下身连绵不绝的水声传出。
方才拼命抵抗的大小姐眼睛眯起，瞳孔泛着水光。她不知怎么的，小腹冒出痒痒的感觉，不是不能忍耐的程度，但也让祥无法忽略。
她忽然觉得，要是那东西能进来一点点就好了。
“呜！”下面感觉被撑开。
如她所愿，那性器像是不小心一样，顶进去了一点，边缘的软肉死死咬住闯入者。祥子浑身僵住，进入不到一厘米，里面的痒意瞬间散开。性器停在那，停了好久，才慢慢退出离开。
痒意又如潮水般归来。祥子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她不想承认拔出去的时候有身体一瞬间的空虚，这肯定不是正常的反应，一定是古神的魔法，绝对不是自己身体的想法。
——绝对不是！
“咕叽——”
性器圆润的前端又滑进来了。
“咕叽——”
圆润的前端又拔出去了。
“咕叽咕叽——”
睦又重复一次。
“哈啊……哈……”
祥子要到了，欲望的潮水蔓延到脖颈处，祥昂起头。
和前两次相似，又不太一样，大概是这次的速度特别慢吧，紧闭嘴唇也没有关住呻吟，羞人的声音正在汇聚成不着调的歌。
“嗯嗯……”
一曲结束。
快感逐渐褪去，接下来淹没祥子的是疲惫，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有温热的液体喷在她身上，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的意识坠入了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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