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与我们的血战不同在肉球内的妈妈脸色平静，被蠕动的肉块紧紧包裹动弹不得，只有凑近聆听才能听见她在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小文~小文~~”
在她的脑海中我的身影不断闪过可当她想靠近我时我便会消失，一转眼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妈妈眼中含泪不解的问：“小文..你怎么总是躲着妈妈呢？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对吗？妈妈好想明白为什么？”
我站在远处背对着妈妈：“妈妈。”
“嗯~~？”
“我恨你，因为你我才会走上这条万劫不复的乱伦之路，我如果不是你的儿子该有多好，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和李珍宝幸福的生活了吧。”
“啊？？”妈妈听罢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连肉球中的本体都微微颤动着，柳眉紧锁、脸色惨白。
我依旧背对着妈妈口中却说出了及其难听的话：“你去死吧，妈妈、就算是为误导我人生做出的赔罪。”
“原、原来是这样吗？”妈妈哭笑不得的自嘲道：“一直以来都是妈妈在自作多情吗？你以前的好都是假的？”
我转过身可脸上竟然没有五官，我走向妈妈将手里的刀递给她：“需要我帮你吗？”
妈妈颤颤巍巍的接过小刀不敢抬头看我一眼，不假思索的将小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肉球之外老和尚被王贾从天空中击落，王贾紧跟着飞下来提起他佝偻的身体：“不要在反抗，我会再次为你延续寿命。”
老和尚举起拳头无力的捶打着王贾的脸：“杀..杀了我！”
王贾无视老和尚的请求挥手唤出几根触手将他捆住扔到了一边，而后走向还在与怪物争斗的我们，当他一步步走来时怪物就像受到了某种压迫，一个个急忙退后让出一条路。
王贾的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最终停在我的身上，似笑非笑的说：“李~文~歌~，王仁似乎很喜欢你，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同道相谋而已，像你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就是活一万年也想不明白！”
“还真是一样，一样的说点话就满是大道理。”王贾抬剑指向我：“可惜，我的确能活一万年，而你们就要死在这了。”
说罢熊熊燃烧的宝剑向我刺来，可与此同时一声枪响传来一颗子弹正中王贾的脑袋，所有人一齐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只见李珍宝正举枪准备二次射击：“王道长，我允许你碰我老公了吗？”
遭到背刺的王贾从嘴里吐出子弹而后大怒抬剑挥向李珍宝，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扑向王贾使他挥出的剑气发生倾斜被李珍宝轻松躲过。
可王贾却死死抓住我带着我飞到了高空之中，凛冽的气流就像飞刀一般划过我的脸颊，在冲入大气层后王贾松手让我极速下坠，企图给我一种最凄惨的死法。
在下坠之中我难以睁开双目，迷迷糊糊间看见离我越来越近的地面心中对于妈妈的思念更加沉重。
想我这一生也没什么想要得到的了，只是、好想再见妈妈一面。
即便是长久的离别我始终记得她的眉眼弯弯，眸中映花、笑起来很是亲和温柔、我的脑海中每每浮现出她坐落在花丛之中的恬静模样，我好想靠近她与她长相厮守。
面对死亡我已别无话说，唯有妈妈还好吗？
“妈妈——！！！”
我紧闭双眼呼唤着妈妈，算是孩子临死前的啼哭吧，可我的声音却在整个幻境中回荡刺破肉球传入妈妈耳中。
“小文？”
妈妈放下小刀抬头看着眼前的我，面对焕发生机的妈妈我不禁后退数步：“你、妈妈你还在犹豫什么？”
“别叫我妈妈。”妈妈起身：“我的小文可不会像你这样没脸见人。”
“不不不。”没有五官的我摇着头激烈的否定道：“我就是李文歌，我知道我们母子间发生的所有事，我是李文歌！！我就是李文歌！！！我只能是李文歌！！！！”
他情绪激荡扭曲的五官开始从他脸上长出来转变成了李珍宝的模样伸手扑向妈妈，可妈妈却缓缓躲开从他身边走过，声音柔和的说：“辛苦你了，孩子。”
听见妈妈的话她变得站在原地没有了动静，就在她愣神间肉球之外桃木剑从老和尚身边飞回我的手中。
我握住它从天而降一剑劈向了肉球，李珍宝最怕我救出妈妈抬枪便射击中了我的腹部，而我拼尽全力将桃木剑刺入了肉球之中。
之后身躯沉沉向地面砸去，可就在这时肉球中伸出一双纤手撕开一条肉缝一个飘然的仙人从中走出。
她把即将落地的我接住，看着符纸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我的眼泪顿如倾盆之雨点点飞落：“妈...妈~~”
可她却没有回应我只是伸手取出了我体内的子弹，治愈了我的伤口，李珍宝举枪向她射击也被轻易躲开。
她只一抬手便把李珍宝的手枪打飞到了数十米之外，将我放下后她伸手去抓李珍宝可王贾已从天上飞来一剑劈向她。
二人碰撞泛起的气浪将处在周围的我们尽数冲散，那几个由灵魂所化的怪物更是因为灵魂的脆弱被直接击打至魂飞魄散。
因多次受击身体再难动弹的我，只能瘫倒在房屋废墟中眼睁睁看着妈妈与王贾的身影在天空之中闪烁，桃木剑和火焰剑在他们的手中激烈碰撞着。
可渐渐的王贾却占了上风，他的法术与攻击每每势大力沉使得妈妈有些难以招架，看着妈妈落入下风我拼命驱使着身体朝老和尚爬去。
扒开盘绕在他身上的触手：“老和尚你快帮帮我妈妈，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老和尚缓了缓后开口：“冷静一点不要乱了方寸。”
我在老和尚的劝说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老和尚这才点头说道：“王贾和我一样已是风中残烛，所以他如今的回光返照靠的只是这个迷阵和体内的冤魂们在支撑。”
“想破除迷阵我们已经不可能做到，他们把阵眼藏得很深，现在只能靠我们灵魂出窍进入王贾体内去干扰他，给你妈妈争取杀死他的机会。”
“好，我来。”
老和尚十分严肃的对我说道：“这是会折损寿数的，你还愿意吗？”
我抬头看向正在抵挡王贾的妈妈，心中急切不已：“少活几年而已，哪有妈妈重要。”
“好，记住进去以后只管找一颗发着光的珠子，把它带出来。”之后老和尚不再多说掐诀念法后我忽然感到身体轻飘飘的，等我回过神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灵魂则悬浮在空中。
“快去快回，出窍的时间越长寿数流逝越多。”老和尚匆忙催促道。
听罢我不敢耽搁便转身像小鸟一样从妈妈眼前飞过，钻入了王贾的身体之中，已经被真缘尊者控制的妈妈见状不由得愣了愣神，口中呢喃着我的名字：“小...小..文？”
王贾的体内是一片暗红，手脚各有残缺的一缕缕魂魄在其中纷飞，我按老和尚的指示不顾对我拉拉扯扯的魂魄们，自顾自朝上飞去想要找到那颗发光的珠子。
而与此同时妈妈不敌王贾被他掐住脖子正准备一剑刺向妈妈的心脏时，我先一步找到了珠子将它握入手中。
顷刻间王贾一个愣神停下了动作被妈妈抓住机会一脚踢飞，在废墟中腾空起身的王贾看向老和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时在他附近的李珍宝宝也晃晃悠悠的起身，俩人只一个对视李珍宝的身子便一软倒了下去。
就在我即将离开王贾身体的时候李珍宝却跟了进来，我急忙停下：“珍宝？”
“亲爱的...我已经忍让够多了...你不要总是在我眼前蹦蹦跳跳、走来走去惹我心烦，我是多么的喜欢你可你总是做些让我难以忍受的事！”
李珍宝情绪失控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也不想再退让便静静地等她走到我面前，李珍宝伸出手即将触摸到我的脸的时候一只由冤魂们组成的巨手将我抓住高高举着。
李珍宝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不在自己预想中的偷袭，她飞上来从我手中拿走了珠子：“好好休息亲爱的，等一切结束你就只能爱我一个人了~~”
她转身离开，想到因为我外面的大家都会失去生命，我急切的想挣脱束缚拿回珠子，可怎么挣扎都不管用最终我张大嘴用牙撕咬着身上的冤魂们，硬生生将它们咬烂冲破阻拦大吼一声扑向李珍宝。
李珍宝回身一脚将我踢倒，可我的手拍了一下她的手使珠子滑落掉了下去，李珍宝连忙飞下去捡。
我起身跟上抱住她二人一齐落地，冤魂们这次组成了一柄巨斧，在砍向我之际我先一步躲开却被李珍宝飞来一脚踢倒她死死压住我：“别再起身了。”
“咳咳~~珍宝...”我轻笑着表达了自己的决心：“生死自在我们手中，如果妈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独活的，你也不要再心存幻想。”
“啊！！！！”
李珍宝举拳一拳拳打在我的脸上，她疯狂发泄后双眼通红扑倒在我怀里抽泣着：“你...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吗？为什么？为什么！！！”
我忍着疼抬起右手拳头里是我趁李珍宝发泄时攥入手中的珠子，看着她难过的模样我用左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好啦~好啦，很快就结束了。”
她一听猛地抬头眼睁睁看着我捏碎了发着红光的珠子，意识到不妙的她大声嘶吼着：“不——要！！”
珠子的碎屑从我掌中流动落下，随即妈妈也斩下了王贾的首级，我和李珍宝的灵魂跟着数十缕冤魂从王贾尸体中飞出，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而妈妈额头上的黄符乘着风飞回了高天之上。
当我起身时头发已经从以前的乌黑变成了黑白相间，气息也不再平稳，当我看着地上破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发愁时身后传来了亲切的呼唤声，有此一人万死足矣。
“小文~~”
我猛地回头只见妈妈擦拭着眼泪扑向我，我急忙张开手接住她但是还是被她压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纷纷滴落在我的脸上与我的混合，使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流出眼泪来，妈妈抬起一双纤手捶打着我的胸口：“你去哪了呀~~你、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啊~~~”
渐渐地妈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扑在我身上只管哭，我紧紧抱着她：“我知道、知道...”
母子紧紧相拥从此不再分离片刻。
周身的幻境随着王贾的死亡一点点消散，落下的幻境碎片就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而后悄然散去。
瞪大眼睛看着我和妈妈久久相拥的老和尚翻了个白眼踹了我一脚：“喂喂！！这还有个老头呐！”
妈妈浑身一颤俏脸顿时一片绯红，立马从我怀里起身跑到远处不好意思看老和尚，我颤颤巍巍的起身差点倒下妈妈一看又快步回来扶着我。
“小文~你、你怎么伤这么重？”
妈妈心疼的再次流泪，我摇了摇头：“妈妈，没事的、没事的...”
在妈妈的搀扶下我坐在了老和尚身边，此时的他正看着远处王贾的尸体呆呆的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强撑着苦闷的脸笑了笑：“哈哈哈~~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不会再我身边吵吵闹闹了。”
可妈妈看向尸体时记忆中自己杀了王贾的片段猛地闪现，引发了一阵干呕，我急忙轻拍妈妈的后背：“妈妈？”
老和尚看在眼里知道怎么回事便宽慰道：“妹子不必介怀，王贾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是个空有躯壳的活死人，而且死在他手上的人有数十万之多，杀死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应该高兴才是。”
我们母子看向老和尚，他叹气道：“是我没能阻止他，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就在我们也跟着伤感时吴杰洪亮的声音传来：“喂！！李、李珍宝！！！”
我们齐刷刷的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只见李珍宝左手攥着一团东西，右手抱着王贾掉落的头颅。
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的走向王贾之前做法的地方，老和尚的一双垂目顿时睁得老大声音沙哑着：“快——快阻止她——！！”
妈妈是在场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她义不容辞的起身朝李珍宝追去，吴杰也同时追了过去，我不放心妈妈想起身跟上但怎么也起不来。
这时赵圆圆跑来不多说话将我背起来朝李珍宝而去，李珍宝回头看了看我们继续走着，等她到达后这片王贾做过法的地方有着一个徒手画出的简易法阵。
李珍宝跪坐在上面将王贾的头放在身前，她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在法阵上下一刻法阵上流起了潺潺血水。
原本渐渐消散的幻境又一点点的重塑回来，妈妈等人的脚步变得越发缓慢最终如时间静止一般停了下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赵圆圆和妈妈我也一不小心从赵圆圆背上滑落，倒在地上后还能动的我一点点爬向李珍宝。
许久后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珍宝我伸出了手想拉她回到我身边：“珍..宝...”
李珍宝回首对我轻轻笑着这是她最后一次对我以及这个世界微笑，她理了理同我一样黑白相间的杂乱发丝、抿了抿干煸的红唇，水汪汪的眼睛已不似往日光彩、只有原本就洁白的肌肤如同层层相叠的雪景，白得可怖。
随后缓缓开口：“李文歌~~我这一辈子遇到过成千上万的人，他们都与我只是匆匆而过，只有你、只有你让我停下看了许久许久...”
说罢在我眼前李珍宝将王贾内丹留下的粉末吞下，霎时间狂风飞旋、断木被吹到天上跟着摇摆，法阵向上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将李珍宝包裹其中。
光柱中李珍宝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她的血肉被层层剥离，根根白骨被碾碎，最终只留下一段回忆。
在李珍宝杀完所以人质准备进入无足龙血口中时王贾在她身后说道：“大人，事物难觅其踪，我如果斗不过王仁，那时你可以拿着我身体的某一部分到我做法用的阵法上滴入自己的血液，吞下我的内丹，那时我会再助你一回。”
听着李珍宝的惨叫我慌忙抓起一旁的一根木棍撑着艰难起身，缓步走向光柱想救出李珍宝，可当我伸出木棍想探探虚实时一条龙从中飞遁而出。
我被气浪击倒仰视着在高空中盘旋的血龙，它没有四肢除了一双茁壮的角以外更像一条蛟龙。
当它旋转修长的身体时我才看见龙头上有着李珍宝赤裸的上半身，下身长入龙头中控制着无足龙的行动，根根触手从龙身上长出连接着李珍宝的后背输送血液。
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和尚看着无足龙在头顶游动，嘴唇抽搐、眼角泛泪：“龙啊~龙啊！我和王贾因你才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蠢样啊——！”

小说相关章节：未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