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已经散了，窗台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冰箱在厨房里低低地嗡了一声。

香澄睁着眼睛，侧躺着，膝盖还蜷在胸口，手放在枕头边，脸对着旁边的有咲。

有咲还在睡，浅亚麻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马尾松了一夜，碎发贴在脸颊边，呼吸很轻，睫毛不动。

香澄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抬起右手，食指伸出，被子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了半截小臂，手指悬在有咲的鼻子前面，大概还剩三厘米的时候，突然停了。

不知道碰哪里好。鼻尖？额头？刘海？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往鼻子的方向继续伸——

有咲的睫毛动了一下，但香澄没注意到。

手指还差一厘米。

「……大清早的。」

带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有咲的手指从被子下弹出来，往香澄脸的方向戳去，想让她让她缩回去。

下一秒，指尖撞上了指尖。

凉凉的，骨节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静止了——那根从被子下伸出来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

香澄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撞在一起的指尖，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有咲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睛。

「……你干嘛。」

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话刚说完，手指就缩回了被子底下，蜷进掌心里。

香澄没有缩手，手指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那个角度。

「……有咲也伸手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香澄，把被子拉过肩膀。

「……吵死了。」

耳尖从散开的头发里露出来，红了。

香澄看着那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廓，红了一小片，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收回来，指腹还残留着刚才撞到的那一下凉凉的感觉，嘴角弯了一下。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脚步很轻，水龙头拧开，杯子满了，喝了一口，然后又接了一杯，放在台面上。

厨房的窗户外面，天正在亮起来，灰蓝变浅了，有一点点黄。有咲听着水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又伸直。然后才坐了起来，被子从肩膀滑到膝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站起来，走出去。

香澄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嘴里还有水，腮帮子鼓了一小半。看到有咲出来了，眼睛跟着她转。

有咲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杯子——不是台面上那杯，是香澄正在喝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香澄的眼角。

「……脸还是肿的。」

手指伸了过来，拇指在香澄左眼下面轻轻地按了一下，指腹在皮肤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疼吗。」

香澄被按得眯了眯眼，脖子没往后缩，等有咲的手指离开了，才眨了眨眼睛。

「……饿了。」

声音和平时一样大。

「……笨蛋。」

有咲白了她一眼，然后往厨房走，经过香澄身边时，手在她后背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倒是帮忙拿筷子，别站着等。」

香澄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嘴角弯了一下，走到碗柜前面，拉开门，垫了一下脚尖，拿出两双筷子，摆在桌上。一双有咲那边，一双自己这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有咲在冰箱前面顿了一下——看到了桌上那两双筷子，然后继续拿鸡蛋，没说话。

吃完以后，香澄把碗收了，放在水槽边上，抬头看了看窗外，光已经全亮了。

「还记得吗，今天下午排练。」

有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香澄早上放在台面上那杯水。

「嗯。」

「……要去便利店买点喝的，沙绫她们也要来。」

有咲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去拿钱包。

香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玄关，弯腰穿鞋，鞋带没打死结，脚蹬进去，踩了两下后跟。

有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钥匙，看了香澄一眼——已经穿好鞋了，没说什么，也开始弯腰换鞋。

门推开，外面的光线很亮，香澄跟在有咲身后跨出门，有咲在前面走，步速和平时一样，香澄跟在她身后，隔了大概半步。

有咲走了十来步，步速慢了一拍，香澄的脚尖差点撞到有咲脚后跟，她往旁边挪了半步。现在是并排的了，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有咲的步速恢复了正常，没回头，马尾在右边肩膀上轻轻晃了一下，香澄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隙，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边的绣球花开了一小片，蓝紫蓝紫的，还没到全盛的花季，有几朵还绿着，一只蜜蜂在花丛里转，嗡嗡声很轻，香澄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回前方，步频偶尔会乱，她快了半拍，比有咲多迈了一小步——然后慢了半拍，退回来，又快了，又慢了……第三次的时候，她自己调整回来了，脚底下多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碎步。

有咲的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继续走路。

过了第一个路口，香澄的脚尖踢到一块翘起来的地砖，身子晃了一下，手伸出去——没抓到有咲的袖子，自己稳住了，把手收了回来。

「看路。」

有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没转头。

「……哦。」

香澄低头看了看那块翘起来的地砖，然后抬头继续走，嘴角弯了一下。

便利店的门叮咚响了，冷气从头顶灌下来，香澄缩了缩脖子，然后推了一辆购物车过来，车轮在地板上咕噜噜响。

「有咲——车。」

有咲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跟了上去，饮料柜在前面，香澄拉开玻璃门，拿了两罐苹果汁放进车里，然后回头。

「有咲喝什么。」

「……你知道还问。」

香澄眨了眨眼睛，伸手拿了一罐绿色罐子，放进车里的时候放在两罐苹果汁中间——绿色夹在两罐红色中间，低头看了看，然后推着车往前走。

「放中间吧。」

「……看到了。」

有咲把手插回口袋里，跟在她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零食区的货架很高，薯片、饼干、软糖、巧克力一排一排码到天花板。香澄推着车，步子更轻了，但不快。

过了一会，她在薯片货架前面停了下来，手指从左边滑到右边，拿起一包烧烤味的，翻过来看。

「这个看着好吃。」

有咲偏过头看了一眼包装上那个烤焦的肉片图案。

「看起来就不好吃。」

「为什么？」

香澄转过头看她，手里还举着那包薯片。

有咲伸手把薯片拿过来，翻到背面。手指在配料表上从左到右划了一下。

「你看这个调味料的比例——味精放在第三位，说明放了很多。烧烤味一般用烟熏粉调，但这个用的是焦糖色素加盐。烤出来的味和调出来的味不一样。而且这种包装的薯片通常切太薄，油温一高就焦了，焦了之后只有苦味，烧烤味根本吃不出来……」

「欸……」

她把薯片翻回来，指着包装正面那个烤焦的肉片图案。

「连宣传图都烤焦了，说明他们自己都没信心。」

说完这些，有咲抬起了眼睛，看到了香澄的脸，非常近。

不是刚才那个距离，是近到有咲能看清她睫毛一根一根往上翘的弧度，紫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被包在虹膜的浅纹里。呼吸的微温落在有咲的鼻尖上。

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大概是在说味精的时候，或者在说焦糖色素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薯片上，身体自己往前倾了，忘了退回来。

「……有咲好厉害。」

香澄的声音很轻，呆呆的，眼睛看着有咲，眨了眨，嘴唇还微微张着，手里那包薯片已经垂到胸口的位置。

有咲的大脑空白了一帧，然后把薯片往香澄怀里一塞，转过头，手指插进外套口袋里，耳尖从散开的头发里露了出来。

「……这点程度。当然的吧。」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然后转身往前走，步速比之前快了一点。

香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烧烤味薯片，包装上那个烤焦的肉片还在对着她傻笑。她把薯片放回货架上，拿了旁边那包淡盐味的放进车里，然后推着车跟上去。

「有咲——等等。」

车轮咕噜噜地追了两步，然后并排了。

有咲没有回头，耳朵还红着。

香澄推着车走在旁边，看了一眼有咲的侧脸，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推车。嘴角弯着。

到了饼干货架，香澄停了一下，目光扫到绿色条纹包装，伸手拿了一包芥末饼干放进车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咲在餐巾纸货架前面停下来，拿起一包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了回去。又拿了一包，正反面看了两遍，放回去。第三包，凑近了看成分表。

「餐巾纸快没了，上次那个牌子好像没货了。」

香澄在旁边看着她翻了三包，每一包都看背面、看成分、看是不是无香的。手指很认真，眉头皱着。

「有咲好认真。」

「……因为上次买错了，那个香味冲得要死，你当时不也喊着味道好难受吗。」

有咲拿起第五包，终于对了，放进车里。

巧克力货架，香澄拿起一包草莓味的，粉红色包装，又拿起一包抹茶味的，左看右看。

「草莓还是抹茶呢？」

「你又不是只买得起一个。」

香澄眨了眨眼睛，两包都放进车里。

「也对哦。」

然后继续往前走，气泡水货架前面停了一下，拿起一罐葡萄柚味的——瓶子上全是英文，自己翻过来看了看，放了回去，又拿起来，看了看成分表，又放了回去……最后拿了一罐柠檬味的——罐子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柠檬，表情很微妙。

「这个柠檬的画得好奇怪。」

有咲偏头看了一眼。

「……确实很怪。」

香澄把柠檬气泡水放进车里，然后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点，保鲜柜里排着几盒草莓，红得很亮。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价格，放了回去。

「草莓看着好漂亮。」

「嗯。」

香澄看了一眼保鲜柜里灯光打在红色果肉上的反光，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到饮料区那边，踮起脚尖看货架最上面一层。

有咲在她身后，看了看保鲜柜里那个被放回去的草莓盒子——歪了一点点。然后看了看香澄的背影——正踮着脚，手指够着一罐不知道什么饮料。

有咲转过身去，动作很快，货架正挡着，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香澄踮着脚尖把那罐饮料拿下来——菠萝汁，翻过来看着保质期，然后放进车里。

「有咲——这个菠萝汁的保质期到——」

没说完，回过了头。香澄看到有咲正从货架后面拐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两手插在口袋里，步速正常。

「……怎么了。」

「保质期到下周，得快点喝呢。」

「回去就喝了吧。」

香澄点了点头，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前面，收银员把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扫码，滴滴滴的声音很密：薯片，饼干，巧克力，软糖，果汁，气泡水，餐巾纸，菠萝汁……

收银员从车底拿出那个小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车里的一盒草莓，扫了一下，然后放进塑料袋。

香澄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草莓，塑料膜下面四颗，红得很亮。和自己刚才放回去那盒一模一样。

然后转头看有咲，有咲在看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货架——薄荷味、草莓味、西柚味……好像是第一次见，眼睛没有转过来，手指在钱包拉链上轻轻捻了一下。

香澄抬起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沿着脸颊往下滑了一点点，停住了。然后看着有咲，笑了笑，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完整的弧度，眼睛眯起来一点点，笑容对着有咲的侧脸，没有转开。

有咲的手指在钱包上停了一下，余光里那个笑容的轮廓很清楚，她没有转头，但下巴微微往里收了半寸，耳朵还红着。

香澄把手从脸颊上放下来，然后从口袋里往外掏零钱，一点点的铺在柜台上，又摸出几颗硬币，整整齐齐地排好。

收银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有咲。

「分开付吗。」

「嗯。」

香澄自己点了点头。

有咲的手从钱包上挪开。

「……哼。」

收银员把两个袋子推过来，香澄先弯腰拎了一个——然后伸出手，把有咲那个也拿过来了，两个袋子一个在左手，一个在右手。

有咲看了她一眼。

「……你全拿吗。」

香澄已经背着双手往外走了，袋子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步子轻了——脚后跟离地多了一点点，站在自动门前面等有咲。

有咲把手插进口袋里，跟了上去。便利店门口，光线很亮，外面的热气和店里的冷气在门槛上撞了一下，香澄的刘海又动了一下，她眯了眯眼。

「怎么就出汗了呢。」

有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香澄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有咲已经从袋子里拆开那包新买的餐巾纸，抽出一张，手指隔着纸巾按在香澄额头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力道和早上按眼角差不多。

「……谢——」

「别动，」

有咲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摸出早上那包饼干，拆开，手指捏了一块，饼干很脆，边缘在指腹下轻轻硌了一下。

她抬起头。

香澄正看着她，两手还背在身后，袋子轻轻晃着，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张嘴。」

香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地把嘴唇张开了，头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啊……」

有咲的手指伸了过来，饼干碰到了下唇，边缘有一点盐粒的粗糙，然后手指一推，饼干滑进嘴里，指尖在香澄嘴唇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就收了回去，很快。

香澄闭上嘴，饼干在舌头上，很脆，但她咬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到，她低下头，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停了一下，又嚼了两下，呼吸从鼻子里出来，有点急。

有咲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

「……喂，呛到了吗？」

香澄摇了摇头，还在嚼，腮帮子动了两下，又动了两下，然后喉头滚了一下，终于吞下去了。

她轻轻低着头，没抬起来。

有咲往前凑了半寸。

「……香澄？」

香澄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在嘴唇上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有咲。」

紫色的眼睛看着有咲，看着她。

「怎么了？」

香澄的嘴角突然弯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还想要。」

声音比平时轻一点点，但不知怎么的，带着一些理直气壮。

有咲看着她，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上捏着饼干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想努力憋住笑。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虽然很短，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饼干袋在指间晃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弯着，在香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仅限今天哦。」

香澄缩了缩脖子，眼睛眯起来。

「……好痛。」

手从背后抽出来一只——袋子差点滑下去，她赶紧又抓住了——揉了揉额头。

然后她抬起了头。紫色的眼睛从揉额头的手指缝里看着有咲。

「诶。」

「……嗯？」

「那明天呢，有咲就不要我了吗？」

声音不大，但语气有一些狡黠，露出了笑容。手从额头上放下来，袋子在身后又碰了一下，她在等有咲回答，等有咲怎么圆这个谎。

有咲的手指停在饼干袋上，嘴巴张开——想说「明天再说」，想说「谁管你」，想说「自己拿」，但这些话都被那个笑容卡住了。

「突、突然说什么啊——」

声音高了半个音，饼干袋被捏得哗啦响了一下。

「走了啦！」

她转过身，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踩在便利店门口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马尾在右边肩膀上甩了一下，耳朵红得透光。

嘴角的弧度——从侧面能看到——比刚才大了，大很多。

香澄站在原地，看着有咲的背影走了大概五六步，然后低下头，把两个袋子重新拎好，背过双手，吸了一口气，然后也走了起来。

步子很轻，比来的时候轻得多，比刚才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也轻，脚后跟离地的时间变长了，好像是身体里面有东西往上浮，浮到脚底，把整个人往上托了一点点，一晃一晃的，稍微有点左右摇摆。

走了几步，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哼，没有歌词，节奏和步子是一样的——哒、哒、哒哒——

有咲在前面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和哼歌声传过来，很轻，但跟得上。她没有回头，嘴角还弯着，步速慢了一点点。

路边的绣球花还在，那只蜜蜂大概已经收工了，蝉又叫了一声——比早上那声长了一点点，好像在说天气不错，太阳在头顶偏了一点，影子从脚底往右边斜出去一小截。

有咲在前面，马尾轻轻晃着，香澄在后面，一晃一晃地跟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四步，但步频是一样的，和并排时一样。

过了路口，拐过弯，快到家的那条巷子里，香澄的哼歌声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调。这个调子有咲听过——是上次新曲的副歌。五度的根音，还没完全练熟那段，香澄哼了一遍，断了一下，又从头哼，又断了，又从头哼，第三次的时候对了，然后继续哼。

有咲走在前面，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了一下。

到了家门口，有咲单手摸出了钥匙，锁舌咔嗒一声，她用后背推开门，回过头。

香澄站在门口，背着双手，袋子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哼歌声停了，紫色的眼睛看着有咲，突然给了一个笑容。

「我回来了。」

然后自己走进去了，和有咲差不多同时跨过门槛。

玄关里，两个人弯腰换鞋，香澄把鞋脱了，摆好——鞋尖朝外，然后站了起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有咲也站起来，想弯腰去拿自己的袋子——

香澄已经把袋子打开了，手指伸进去，翻了两下，然后拿出那个草莓盒子，塑料膜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她捧着盒子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有咲，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孔里装着一个完整的有咲——刚换好拖鞋，头发有点乱，被蚊子咬了一口的左手正从鞋柜上收回来，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角弯着，等着。

有咲低头看着她，捧着草莓的姿势——两只手端在胸前，手指在盒子边缘轻轻压着，好像捧着的不是草莓，眼睛就这么眨着，期待着。

有咲看了两秒，然后白了白眼，嘴角同时在往上翘，伸出手，手指在草莓盒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啊。」

「下午练完再吃。」

手收回去，转身往房间里走，步速不快。马尾在右边肩膀上轻轻晃着，走了几步，身后没有动静。

「诶——」

声音从玄关传过来，拖长了一点点，尾音往上翘。

「有咲小气鬼。」

有咲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香澄站在玄关的灯底下，草莓盒子还捧在手里，嘴鼓着，下唇往外翻了一点点，然后低下头，看着塑料膜下面的四颗草莓，红得很亮。有一颗稍微小一点，挤在角落。

她伸出食指，隔着塑料膜，在最大的那颗草莓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陷进塑料膜的弧度，草莓果肉在膜下面微微弹回来，然后又摸了摸旁边那颗小的——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地，好像在记草莓的位置。

然后抬起头，有咲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

「等等我嘛。」

她把草莓放回桌上，和苹果汁、绿色罐子摆在一起，草莓在中间，然后转身，小跑了两步。

步子更轻了，脚后跟离地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拐过走廊拐角，追上了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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