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马车内的甜点香气，终究还是败给了哥特裙上那顽固的、混合着矿场污秽和男性体味的恶臭。莉莉丝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紫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嫌弃。她可以忍耐饥饿，却难以忍受这种粘附在象征身份衣物上的污浊气息。
　　
　　无奈之下，车队在途经一个稍显繁华的小镇时停了下来。公主留下的、忠心耿耿的随行女仆们，强忍着对这位“新小姐”身上诡异气味的惊惧（以及对她凭空出现的神秘恐惧），小心翼翼地捧走了那件破旧却精致的哥特裙，前往镇上最好的浣衣房进行彻底的浆洗。至于公主留下的那些华贵宫廷礼服？莉莉丝只试了一件就放弃了——那些衣裙对她幼小的身躯而言，简直像是套在木棍上的华丽帐篷，空荡荡地拖在地上，连走路都成问题。
　　
　　于是，在等待衣物清洗和重新缝制新衣的几天里，帝国派来护送“公主”的车队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那架最豪华的马车，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随行人员心照不宣，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窥探。只有负责送饭的女仆，在敲开车门递进餐点时，会惊鸿一瞥地看到门缝里一闪而过的、属于幼女的、赤裸的纤细手臂和银亮发丝。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压迫感，让她们放下食盒便逃也似的离开。
　　
　　小镇上最好的裁缝被重金请来。当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裁缝，在数名女仆的“护卫”下，战战兢兢地进入那架气氛诡异的豪华马车进行量体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安静地站在车厢中央、一丝不挂的银发紫瞳小女孩。女孩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羞怯或不安，仿佛赤身露体与穿着华服并无区别。老裁缝的手抖得厉害，测量进行的速度却前所未有的快。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记录下那些不可思议的精准尺寸，然后如蒙大赦般退了出来，发誓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料子（深紫色的天鹅绒和繁复的黑色蕾丝，这是莉莉丝唯一的要求）赶制出一套合身的宫廷礼服。
　　
　　………………
　　
　　等待新衣的某个夜晚。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小镇最好的旅馆笼罩在寂静中。莉莉丝赤身裸体地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银色的发梢。公主临走前的话语在她脑中闪过：“……其他人都是可靠的，只有那几个帝国派来的使节……需要‘处理’一下……”
　　
　　处理？
　　
　　莉莉丝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执行契约般的平静。她轻盈地跳下马车，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她幼小却毫无遮掩的身影，如同暗夜中行走的精魄，诡异而冰冷。
　　
　　她无视了旅店门口昏昏欲睡的守卫（或者说，守卫根本没能发现这融入黑暗的存在），目标明确地走向使节下榻的上等客房。那房间位于二楼。
　　
　　没有楼梯，没有门。莉莉丝只是微微屈膝，娇小的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轻飘飘地向上“浮”起，精准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橡木窗户外沿。她伸出小手，指尖萦绕着微不可查的阴影，窗闩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咔哒”一声轻响。
　　
　　窗户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莉莉丝如同流淌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房间内点着一盏昏暗的黄铜油灯，光线摇曳。那位帝国派来监督“公主”的使节，一个保养得宜、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铺着厚厚鹅毛褥垫的胡桃木四柱床边，就着灯光看着一卷羊皮纸文书。莉莉丝的突然出现，如同鬼魅降临，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羊皮纸差点掉在地上。
　　
　　“谁？！”他惊魂未定地低喝一声，待看清眼前竟是一个赤身裸体、银发紫瞳的幼女时，脸上的惊骇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淫邪和轻蔑的疑惑取代。他放下文书，站起身，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呵呵……小美人儿？谁派你来的？倒是别出心裁……” 他理所当然地将这当成了某种特殊的“夜间服务”，一只保养得宜、戴着宝石戒指的手，带着狎昵的意图，便朝着莉莉丝纤细的肩膀摸去。
　　
　　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一丝属于幼嫩肌肤的微凉。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玉般肌肤的前一刹那——
　　
　　莉莉丝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紫水晶眼眸，骤然抬了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纯粹、冰冷、仿佛将整个宇宙的虚无和深渊的恐惧都压缩其中的黑暗！
　　
　　一小段时间后……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摇曳的昏黄光影，瘫坐在地、身下一片狼藉、如同坏掉玩偶般不停颤抖痉挛的使节，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尿臊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没人知道那个晚上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帝国使节，患上了严重的“蝙蝠恐惧症”。任何与蝙蝠相关的东西——哪怕是画册上的图案、夜空掠过的模糊影子、甚至听到“蝙蝠”这个词——都会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胃部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呕吐，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仿佛要再次经历那晚的深渊梦魇。
　　
　　………………
　　
　　几天后。
　　
　　小镇最好的裁缝铺送来了赶制的新衣——一套按照莉莉丝要求、用深紫色天鹅绒和大量黑色蕾丝制成的宫廷礼服裙。虽然样式被迫简化了些，但依旧华丽而合身。高领口、束腰设计、蓬松的裙摆，配上她银色的双马尾和紫水晶般的眼眸，竟意外地透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哥特式优雅。
　　
　　车队再次启程，朝着帝国的心脏——恢弘的王宫驶去。
　　
　　抵达戒备森严的宫门，迎接“公主”的是一系列繁琐而严苛的检查程序。
　　
　　身体健康检查： 由宫廷御用的老嬷嬷进行。当莉莉丝褪下华丽的礼服，露出那具如同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光滑细腻到不可思议、找不到一丝瑕疵或伤痕的幼小躯体时，老嬷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她粗糙的手指拂过那冰凉的肌肤，仿佛触碰的不是人体，而是某种完美的艺术品。
　　
　　贞洁检查：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处女。老嬷嬷的检查进行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毒物/藏物搜查： 随行物品和莉莉丝本人被翻来覆去地检查。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她不需要携带任何凡俗的武器或毒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最后的容貌比对： 宫廷画师呈上了之前通过外交渠道获得的、真正的“小国公主”的画像。画像上的少女圆脸褐发，笑容温婉，与眼前这位银发紫瞳、气质冰冷如霜的“公主”简直是天壤之别！
　　
　　负责核验的宫廷卫队长皱紧了眉头，锐利的目光在画像和莉莉丝脸上来回扫视，疑虑重重。他转向那位帝国派来的、地位最高的老使节（另一位倒霉的使节已经以“突发恶疾”为由被送走了），沉声问道：“阁下，这位……真的是画像上的公主殿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老使节身上。他穿着华贵的帝国官服，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当莉莉丝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不经意般扫过他时——
　　
　　老使节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几天前那个恐怖的夜晚，那深渊般的凝视、那凝固灵魂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又闻到了自己失禁的尿臊味，感觉到了那不受控制的痉挛！
　　
　　“是！是！千真万确！绝对是她！公主殿下！” 老使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急切和恐惧。他如同捣蒜般拼命点着头，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指着莉莉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只是……只是画师画得不像！路途遥远，公主殿下又受了些惊吓，气色……气色略有变化而已！绝对没错！我可以以家族名誉担保！”
　　
　　他那过于激烈和肯定的反应，反而让卫队长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但看着老使节那煞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保证（以及想到对方在帝国的地位），卫队长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专业人士”的指认。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沉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莉莉丝·深渊之裔·诺瓦，穿着崭新的紫色天鹅绒宫廷礼服，银色的双马尾在宫门甬道带起的微风中纹丝不动。她抬起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眼前那金碧辉煌、却如同巨大兽口般深邃的帝国皇宫深处。契约的目标，就在那里。而新的珍馐，或许也在等待着她的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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