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艾丽妮第一次见她哭，她心目中的完美超人，没有一点瑕疵的那个劳伦缇娜，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落泪。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面。

艾丽妮并没有发现自己话里的歧义。

“你……”

她手忙脚乱地的去擦她的眼泪，想开口询问她怎么了，可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觉得喉咙一梗，艾丽妮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哽咽的冲动，轻轻的用手拂过劳伦缇娜的眼角，拭去她的泪水，然后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没再去看劳伦缇娜，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艾丽妮等着水壶烧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又晃神了，楼下是精致的水榭楼台，人工花园，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景观树投下了细碎的月光，再向远处望去，是灯火辉煌的龙门CBD，霓虹灯的光芒是如此闪耀 ，即使是雾天，光芒也冲破了漆黑的夜空。

好漂亮，有钱可真好啊。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经常发出这样的感叹的呢？

艾丽妮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在乎金钱和地位的人，因为她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肤浅，如果没有遇到劳伦缇娜，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卑的感觉。

但是，真的好奇怪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谈恋爱的时候，劳伦缇娜从来没有过一次显露自己身世的举动，不如说恰恰相反，她很小心的用平等的身份去跟艾丽妮交流，完美的连缪尔赛思都挑不出毛病，为什么自己还是会自卑。

如今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突然间明白了，眼前对于她来说这繁华的景色，是劳伦缇娜每天都能看到的日常，她只需要泡壶茶，坐在窗户边扭一下头，就能把整个龙门尽收眼底，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艾丽妮端着茶壶，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她忽然又觉得喘不过来气，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攥紧了。她跟劳伦缇娜在一起是否本就是个错误呢？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青蛙，而劳伦缇娜是包裹着她的温水，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个的交流浅尝辄止，亲亲搂搂抱抱，很幸福很舒服，水温很合适，艾丽妮可以快活自在的游，但是随着羁绊越来越深，物质差距带来的生活习惯，价值观念的分歧越来越大，水温也越来越高，她开始有点不适应了，但是又觉得还能忍受，直到这锅水沸腾了，她再也受不了了，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她们之间的问题有那么多那么多，她早就该发现的，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无法脱身了，只能深陷其中，忍受痛苦的煎熬，她要么跳出来，要么就等死。

她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就该明白。

艾丽妮用力搓了搓脸，整理好情绪后，回到了房间里。

劳伦缇娜乖巧的靠在床头，她把柔顺的白发顺到了一边，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手背还留着点水渍，在月光的照耀下反着光。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艾丽妮不敢再看她的脸，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垮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后就开始穿外套。

“最后一个问题，好吗？”劳伦缇娜看向窗外，轻轻地说道。

艾丽妮提起挎包的动作微微一滞，她站直身体看向对面的人儿。月光洒在她的侧脸，美得令人窒息。

“在我之后，你有过别人吗？”劳伦缇娜扭头看向艾丽妮。

艾丽妮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问懵了。“什么？？”

“你刚才在床上……对我说的话的意思，不是要把我当炮友吗？”

“你他妈再胡扯什么，怎么可能！”

艾丽妮突然急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你他妈为什么说那种话！什么我想要的时候就给我……”劳伦缇娜突然歇斯里底了起来，双手死攥着床单，眼眶湿润地看向艾丽妮，无助又绝望。

“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艾丽妮……你甚至连跟我分手的原因都没告诉我！”

艾丽妮怔住了，在她的记忆里劳伦缇娜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无论是在什么场合，劳纶缇娜都优雅得体，游刃有余，甚至是在做爱的时候，她都小声克制着，轻柔又婉转的，叫着艾丽妮的名字。

现在好了，艾丽妮，你真的是出息了，能让劳伦缇娜逼成这个样子。自己逃避了很久不敢面对的事，被她这么吼了之后，艾丽妮心都给被揉碎了。

是自己提的分手又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是自己选择了缩在乌龟壳里保护自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

艾丽妮觉得自己真的好恶心。

即便是交往了这么久，艾丽妮依旧不敢说自己了解劳纶缇娜。
她还清楚的记着第一次遇见她的情景。来自阿戈尔的转校生，全大陆闻名的音乐家，雕塑家，平常只会出现在微博电视上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班级课堂上，即使有众多光环，她也跟她们一样，只有20岁。

“好漂亮……”

坐在身边的缪尔赛思发出由衷的赞叹声，连这位生态环境科学系的系花都这么说了，艾丽妮仔细看看，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小艾小艾，她头发颜色跟你差不多欸，阿戈尔不是离你家很近吗，你跟她接触过没，要不要试试？”缪尔赛思侧过头跟艾丽妮耳语，促狭的笑着。她知道艾丽妮喜欢女生。

“别瞎说……！”

艾丽妮红着脸呿了一句，但是不得不说，幽灵鲨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及腰的白发，骨节分明的纤手，晶莹剔透的红色眼眸看向这里时，艾丽妮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艾丽妮看着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庞，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幽灵鲨就像是一盏明亮的烛火，而她，只是一只可怜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粉身碎骨，燃烧殆尽，这样的宿命，从艾丽妮第一次见到幽灵鲨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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