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卧室里，暖黄色的夜灯在墙上投下毛绒玩具的剪影。阳跃躺在还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听见地板上的塞缪尔正在翻来覆去地调整睡袋。

"所以，"塞缪尔突然开口，"东海联邦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以后想去逛逛。"

阳跃盯着天花板上贴的荧光星星："海岬庄园的日落不错......"

"噢~就是那个情侣打卡圣地？"塞缪尔促狭地笑，"和谁去的啊？"

被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阳跃翻了个身："...警察局就在附近。"

"那猎犬岛呢？听说有条超浪漫的沿海公路。"

"赤云喜欢在那里晨跑。"话一出口阳跃就后悔了。

地板传来"咚"的一声，塞缪尔直接坐了起来："老兄！我问了五个地方，五个！全跟那警察有关！"他抓起旁边的泰迪熊砸过去，"你脑子里是装了赤云GPS吗？"

阳跃接住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熊耳朵——这个触感让他想起傍晚凌翼那只姜黄猫的尾巴。

"凌翼今天..."塞缪尔突然压低声音，"特意换了那件高领毛衣，就因为你说灰色衬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赤膊的阳跃身上。

"他确实..."阳跃的拇指摩挲着泰迪熊的爪子，"和赤云很像。"

"放屁！"塞缪尔直接蹦起来，"赤云会随身带猫玩具？会记得你三个月前随口提的棉花糖牌子？会在零下五度陪你看羊？"

一只夜鸮在窗外咕咕叫，衬得房间更安静了。

"我知道。"阳跃把脸埋进泰迪熊肚子上，"但每次看着凌翼，我就......"

"就想起赤云？"塞缪尔重重躺回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牛奶糖盯着自动喂食器——明明新鲜罐头就在眼前，非要等那台破机器'咔嗒'响。"

阳跃突然想起傍晚凌翼睫毛上的夜露。当时他差点伸手去擦，却在最后一秒想起赤云也曾这样，在暴雨训练后替他抹去脸上的雨水。

"睡吧。"塞缪尔把睡袋拉过头顶，闷声说，"明天带你去凌翼工作的诊所，看看人家是怎么温柔对待小动物的——某些人该学着点。"

月光移到了衣柜门上，那里贴着张泛黄的照片——高中时代的凌翼和塞缪尔站在农场南瓜田里，凌翼怀里抱着只翅膀包扎着的乌鸦。阳跃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少年凌翼的目光根本没看镜头，而是悄悄偏向照片边缘的某个人。

【雅各布的家里】

皮卡碾过结霜的乡间小路，轮胎在积雪上留下深痕。凌翼把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副驾驶座上的亚洲零食袋里，那盒"海军特供"和牛像块烧红的炭。

雅各布的农舍黑着灯。凌翼刚摸出钥匙，门锁就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你来了。"雅各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瘫在沙发里，乌鸦项链在脖颈间泛着冷光，威士忌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凌翼把购物袋重重放在桌上："哥，医生说过你的肝脏..."

"医生？"雅各布冷笑，"就是那个给你开安定剂，却不知道你根本代谢不了的人类医生？"

冰箱门被凌翼摔得震响。他粗暴地把和牛塞进冷冻室，却小心翼翼将泡面按口味分类码好——雅各布的胃病吃不了辣。

"才见第一面。"雅各布晃着酒瓶，"你就为他破了多少戒？"

凌翼的手指在料理台上收紧。今天下午，当阳跃接过他递来的热可可时，他们的指尖相触了0.3秒——足够让一个天空人心率失常。

"他对动物很好。"凌翼低声说，"给珍珠羊梳毛前会先捂热听诊器。"

雅各布突然站起身，乌鸦项链在灯光下投出晃动的阴影。"1927年在上海，你也这么说那个茶馆伙计。"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要听听你当年写了什么吗？'他斟茶时手腕的弧度真美'。"

凌翼机械地搅拌着调料包，想起今天阳跃说"你身上有雪松香"——那是羽翼护理液的味道。

"至少..."凌翼的声音哽了一下，"阳跃对牛奶糖..."

"猫？"雅各布突然大笑，"1979年在西雅图，你不也因为那个图书管理员喂了流浪猫就..."

皮皮从沙发下窜出来，嘴里叼着张照片。凌翼弯腰去捡，看到上面是年轻的雅各布和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年站在横滨码头——两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我们试过了，弟弟。"雅各布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每一个世纪，每一次重生，结局都一样。"

凌翼沉默地把泡面推到雅各布面前，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他的余光瞥见自己的倒影在窗玻璃上——有那么一瞬间，瞳孔变成了鸟类般的竖瞳。

"威尔逊家那小子知道吗？"雅各布用筷子敲敲碗边，"高中野营你'溺水'那次，他给你做人工呼吸时..."

"够了！"凌翼的指甲在桌面上留下几道白痕。皮皮跳上他的肩膀，尾巴扫过他发烫的耳后。

"你连2003年大海啸我们怎么躲过的谎话都说不好。"雅各布用酒瓶底碾着一张老照片，上面是海啸后的废墟，"现在要为一个刚见面的海军编新故事？"

雅各布继续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海军制服纽扣。"侦察鸦带回来的。"他把纽扣按在凌翼掌心，"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派它们去跟踪了？"

凌翼攥紧纽扣，金属边缘刺进掌心。今天傍晚，阳跃的领口确实少了颗扣子——在他俯身抚摸牛奶糖的时候。

凌翼沉默地走向猫碗，抓了一把干粮。皮皮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呼噜声。

"你觉得，"雅各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人类会接受一个曾经靠吃虫子为生的异类吗？"

凌翼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今天阳跃抚摸牛奶糖时温柔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变形后，在东京小巷里啄食地底虫的狼狈模样。

"回家吧。明天诊所不是还有手术？"雅各布把乌鸦项链戴回脖子上，"开车小心，路上有黑冰。"

皮卡驶离时，凌翼在后视镜里看到雅各布站在门口，身影融在农舍的阴影里。收音机里正在播报夜间降温预警，他伸手关掉，却摸到口袋里那枚带着体温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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