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间……佐久间……？雨落下了。窗外雾蒙蒙的呢，我什么也看不清了。那棵大树，远处的钓鱼小屋，还有那只黑白色的奶牛猫。什么也看不清了……佐久间……你……在听吗？」

那些如同浸入水中的声音，此刻就如同找到了回家的道路一般，一缕一缕地缓慢飘入他的耳中。那些声音在他的耳道中碰撞、弹跳，最后又争先恐后地挤进他还未彻底清醒的大脑中。额头上发麻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干燥，喉咙就像是吞了一颗烙铁一样发疼。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只不过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一切。

他尽力思索着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去翻找在他深灰色大脑空间中浮现出的一幅幅图画。铁门、窗户、桌子、绿色的原子笔……还有，那只叽叽喳喳的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的鸟，他只记得牠有这一身会在太阳下反射出耀眼光线的黑色羽毛，那对和尖刀一般的爪子小巧可爱。喙是红色的，他觉得自己记错了，或许自己认为牠的喙就应该是红色的。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他急切地抿了抿嘴，确认自己的灵魂依旧在这副身躯中。随着视线从失焦一般的模糊变得清晰起来，他也总算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他正身处在一个并不宽阔，但是面积足够大的教室中。四周的墙漆是米色的，听那些家伙说这样似乎可以避免过高的亮度刺激眼睛。最前方有一个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黑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片假名、平假名，还有一些七扭八扭的英文字母。

海川老师的确不适合教英语。他心想着。

从面前被压缩的视线可以判断出，他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位置。这里并没有太多和他一样的同学。按照列数来算，教室里有六列乘以六行课桌，总计是三十六名学生，而多出来的第七行只有他和另一个叫「由良 涉」（Yura Wataru）的家伙。嘿，这可太罕见了，他居然还记得这家伙的名字，简直就是奇迹。

他的嘴角下意识地扯了扯，心情好到手指轻快地在桌子上敲着节拍。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焦点汇聚到远处正在讲课的老师身上。海川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帅气男人，但听他的名字很容易把他误会成一个即将跳进棺材睡觉的老头。海川老师是教文学的，这也是让他觉得最无聊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刚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来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打了个哈欠，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四肢，尽可能找到一个不太张扬，但又足够舒展肌肉和骨骼的角度。

「喂！佐久间桑……佐久间桑～！」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正在享受懒腰带来的舒适感的时刻。他有些恼怒，迅速扭过头盯着身边刚刚破坏他好事的家伙。

「由良，你要做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没好气地说。一旦把伸懒腰时享受的舒适弄丢，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抱歉，抱歉。」由良咧开他的嘴，露出那副属于他的标志性欠打表情。「喂，佐久间桑，听说下一堂课会来一个新的英语老师。刚刚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和其他人偷偷打听过了。独家情报，这个老师既年轻又美丽，尤其是那双长腿，简直不可原谅！」由良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就好像他真的正在感受一双女人的腿。

「就这件事？太无趣了。」他打了一个哈欠，直到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后才停止动作。「要我说，你这些情报都不靠谱。这个月第几次了？你每次都说学校会来一个新的美女老师，但结果呢？不是乡村阿姨，就是镜片比瓶底还厚的书呆子。那些家伙最无趣了。有这点时间，不如睡一觉。」

说完，他把两本偏厚并且书封柔软的书本，准备踏踏实实睡到下课。

「喂～那个，佐久间桑，别急着睡。我问你一个问题。」由良捏着一根原子笔，戳了戳他的腰侧。他恼怒地皱了皱眉。

「说……烦死了。」

「你觉得我们教室的藤崎同学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我猜对了吧？我就知道！」由良开心地手舞足蹈，但在海川老师瞪了他一眼后，他就吓得缩了缩脑袋，立刻把脑袋缩在了课桌下面，不过隐藏在阴影下的表情依旧很兴奋。「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闷骚怪。平时看着话不多，独来独往，还有点厌女，但实际上，你看上了我们的校花？！对吧？我说的对吧？哈哈～」

由良的这些话，就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瞬间让他的校服下的汗毛倒竖起来。他下意识地朝着自己左前方的位置瞥了一眼，而那里坐着他和优良之间话题的核心人物——「藤崎 雫」。

藤崎雫绝对是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或许有许多影视剧、漫画或者其他的艺术作品中都有出现类似的角色——某个容貌、智商都超越绝大多数人的女性主角或者配角，一旦出场，就像是切开了一块其貌不扬但是内里震撼的玉石一样耀眼。她们往往都是人群当中最容易受到关注的人物，而她们也习惯如此。

真该死的，为什么所有学校都要有一个类似的角色出现，搞得大家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佐久间举起了课本，小心地把视线放低到和课本顶端的水平线，用自己有些疲惫的眼神环顾教室的每一个值得注意的角落。在左侧，也就是藤崎雫的方向，她正挺直着背部，明显尺寸略小的白色针织背心正压着里面一层白色衬衫，紧紧贴在她富有力量感和曲线美感的背部，构勒出那一条脊柱线和腰间微微隆起的软肉。衬衫的袖子看似有些随意地折在她白皙手臂的手肘附近，那双手正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有节奏地轻轻来回敲打着桌面。

藤崎雫留着一头几乎完美的黑色短发，头发切平，一直长到下巴的位置，发梢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并且在佐久间的视角来看，略微侧着脸的发型右边，有一撮头发被染成了偏白的米色。她的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长长的睫毛有时会让人错认为这是粘上去的假睫毛。

佐久间缓慢地操控自己捏着书本的手指，将视线挪到她的下方。略过有些无聊的淡蓝色百褶裙，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双紧紧包裹在藤崎雫小腿上的一双深蓝色棉制小腿袜。这双小腿袜是学校配发的校服中的一部分，其实不论是男女都有这么一双，因为佐久间所在的学校算是当地相对有名气一些的私立学校，校方在收取昂贵的学费的同时，也会尽可能提供更加上乘的教学质量和配套服务。校服作为学校的门面担当，那品质自然不能差太多。这双小腿袜表面上仅仅是用来装饰、保暖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它融合了一些特殊的织物，允许学生穿着它们进行高强度运动，甚至可以完全代替普通的运动袜。

虽然绝大多数男学生并没有羞耻到穿上这双袜子和女同学抢风头，但佐久间依旧抱着研究的态度，仔细观察过这双袜子。在袜子包裹脚趾的部分，由一些坚固耐用的缝线做了一些收窄的处理，这样也避免了传统袜子的一些弊端。普通的袜子为了舒适性，往往会把袜子制作得很有弹性，但这样的后果是，一旦穿着时间久了，脚趾因为长时间用力，会导致覆盖脚趾的布料变得不再如以往一样有弹性，变得松松垮垮的。但学校的这双并不会这样。得益于优秀的布料和缝线工艺，在保证舒适度的情况下，还能将五根脚趾的位置尽可能固定住，来防止出现这种打滑的现象，也增强了耐用性。不仅如此，在袜子足底的位置额外增加了一层薄薄的软胶材质，用来增加穿着时的舒适感，让每一步踩在地面上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这样的设计也可以保证学生在长时间运动时不会对自己的足弓造成更大的损伤。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呢？一个产品同时拥有很多个功能，那么自然就必须会舍弃一些东西。对于这双袜子来说，舍弃的就是传统棉袜的那种舒适性。由于需要兼顾功能性和美观，这双袜子的厚度简直可以用城墙来形容，并且似乎是制作的工艺有些不同，它的弹性简直比放在抽屉里十年没用的橡皮筋还要差劲。所以一旦袜子配发下来之后，你就最好祈祷自己在三年的高中生涯中，身体不要生长太快。但，这是不可能的，绝大多数人都会在高中的年纪迅速发育，而藤崎雫也不例外。

在藤崎雫171厘米的可怕身高下，她的那一对饱满又圆润的乳房也丝毫不落下风。这对乳房就像是膨胀的气球一样，将本就不太合身的衬衫和针织背心的前端顶出来一大块，甚至因为压力而有些形变，变成了一块类似镜饼（かがみもち）的圆润造型。

「唔……藤崎同学的胸脯……好想……」

「佐久间桑，你在说什么呢？」由良伸出手，在佐久间的面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发呆。」佐久间打发了由良。「你打扰到我的思绪了。」

「哦～我知道了，你正在盯着藤崎同学的腿看是吧？你这家伙，我还不知道你？你的目光太炽热了，我不得不把冰块放在眼睛上才能承受得住。」由良看热闹不嫌事大，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佐久间的肚子。「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佐久间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咳咳……」由良瞥了一眼海川老师的视线，然后神秘兮兮地抬起手掌挡住自己的嘴巴，上身凑近佐久间的耳朵。「你绝对不知道我有一天路过女更衣室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佐久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就好像看着一个变态一样盯着由良。

「喂，别这么看我，你忘记了我有一个妹妹在隔壁班级上课吗？当时我去给她送衣服。」

的确，由良涉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做由良奈子，在隔壁班级上课，平时经常过来找由良玩。奈子的性格类似一个青春期的男生，大大咧咧的，很少会关心和女性有关的礼仪和得体表现。正因为如此，她的受欢迎程度一点也不逊色藤崎雫。由良没有撒谎，按照奈子的性格，她肯定会吩咐自己的哥哥去给她送衣服。

「切，我是在诈你，谁知道你背地里有没有做过偷窥女生换衣服的事情。」佐久间说。

「这个事情下次再说。回到刚刚的话题。我看你对藤崎同学的袜子挺感兴趣的。上次我给我妹妹送衣服，偶然间瞥见了更衣室的长凳上面放着一双……」

「一双……？」

由良的嘴咧开很大，他凑得更近了一些，这让佐久间也不得不靠近他。

「一双五指袜！」

「什么？！」听着这个完全戳中佐久间性癖的词，他被动地承受着由良嘴里吹出的热气，随后猛地往后一仰，就像脸被烫到了一样。

「我当时也很好奇。我把衣服递给妹妹之后，我偷偷地进去看了一眼。那双袜子显然是脱下来没多久的，上面还冒着淡淡的白雾，袜尖那里有一些湿润，汗水都浸透了，颜色很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更加夸张的是……」

「是什么？」

「佐久间同学，由良同学。你们两个是在接吻吗？」

突如其来的低沉声线打破了这个无比暧昧的氛围。两人瞬间红了红脸，立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察觉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其他同学都爆发出猛烈的笑声。

「哈哈哈，这两个家伙又被训了。」

「是啊，他们俩总是被逮到。」

「上课这么大声讲话真的好吗？」

佐久间羞愧难当。他狠狠在课桌下面踢了一脚由良，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藤崎雫的位置。

（糟糕！她在看我？！）

藤崎雫用她的那双眼角尖锐，十分厌世的眼睛瞥了一眼佐久间。佐久间紧张到嗓子都被堵住了，尤其是藤崎雫的那对无比灵动的黑色眼眸似乎正闪着光。但这持续了一秒钟都不到，藤崎雫回过头，继续认真看着讲台。

（呼……她，果然不在乎我啊。是啊，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个学习成绩不好，又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吧。老师看不起我，同学对我冷眼相看。我这一辈子，似乎就这样了。）

带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佐久间艰难地度过了一天学校的时光。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压抑许久的学生们甩着手里的背包欢呼着。但随之而来的大雨浇灭了那些想要冲出去打棒球的男生们，而那些约好准备去涩谷逛街的女生们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绝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烦闷地看着越来越大的雨。佐久间没有和他们一样的表情，因为佐久间已经习惯了不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把折叠伞。要是在平时，这绝对是又一个他遭到耻笑的理由，但是现在，那些经常欺负他的家伙们再也笑不出来了，一个个搓着手，表情献媚地祈求着佐久间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家。

「抱歉，我的伞很小，没办法给两个人用。」佐久间低着头，压低自己的鸭舌帽，准备离开几个人的包围圈。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稀罕用你的破伞了。穷成这样，衣服也不舍得换一套。真可笑，你还是赶紧去死吧。」

「滚蛋，你们这群蠢货。」从教室里走出来的由良骂走了那几个态度非常糟糕的女同学，一把搂住佐久间的胳膊。「喂，佐久间桑，坐我的车回去吧？」

由良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富商的孩子，因为他的父母常年都在外地出差，所以缺爱的由良很少有朋友。由良的智商很高，但他自己选择成为一个边缘人。或许，由良唯一的朋友就是佐久间了，由良对于佐久间来说也是一样的。由良每天上下学都有一辆豪华的商务车接送，司机同时也是他们的管家。

「哥哥！你带伞了吗？雨好大呀！」

一声清脆的娇嫩声音从由良的身后传了过来。由良和佐久间一起回头看着来人。

「好……好大……」

一个留着中等长度头发的女生朝着他们跑过来。雨水浸湿了她衬衣和针织背心的上半部分，那些湿透的布料此时变成了类似真空袋一样的结构，正稳稳地吸在少女丰满的乳房上，完美地勾勒出那两团肉团的轮廓，并且这两团肉团还在随着少女的脚步，不停地在空中交替晃动。

少女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啊！佐久间哥哥，你好。」少女对着佐久间聚了一躬，扭头一把抱住了由良的手臂，狠狠地挤压在自己胸前肉团柔软的凹陷位置。「哥哥～！我都被淋湿了！」

「啊，是奈子。怎么回事？」由良有些尴尬地对着佐久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我们班级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呀～一下课雨就疯了一样从天上掉下来，我们是冲着跑回教室的。浑身都湿透了！」

少女气得跺了跺。佐久间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少女的小腿袜已经完全湿透了，随着她跺脚的动作，一点点，雨水从那双运动鞋的鞋口位置挤了出来，鞋面的网布也不例外，不停地冒着水泡。佐久间咽了一口唾沫，尴尬了抓了抓头发。

「哥哥，我们快回家吧，我要洗澡！」

「啊，由良，你们俩兄妹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有雨伞。」佐久间拒绝了由良送他回家的提议，赶紧和由良打了个招呼，在两兄妹错愕的目光下离开了走廊。

佐久间一直跑到了教学楼门口侧面的一个角落，大口喘着气。

（送我回家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由良那么有钱，不能和他关系太好才对，我会连累他的。）

等了十几分钟，直到看见由良两兄妹离开了教学楼，佐久间才小心地从角落里走了出去。他走到门边，看着天上不停落下的雨，叹了一口气。他撑开雨伞，就在他抬脚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一阵淡淡的花香传入了他的鼻子。他狠狠嗅了嗅，猛地一扭头。

（大……很大……）

佐久间的面前是两大团雪白的软肉。它们被包裹在紧绷的针织背心中，正随着它们主人的呼吸缓慢地起伏。

佐久间瞬间如同遭到了电击。他缓慢地把自己僵硬地脖子抬起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黑色的短发，一撮米白色的挑染，硕大的胸脯，紧绷的衣服。

「藤崎雫！咳咳……藤崎同学。对不起，我没看见你。」

佐久间紧闭着眼睛，准备扭头逃离这个让他有些窒息的环境，但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一只雪白有力的手拍在了他的手臂上，狠狠抓住了他。

「啊！」佐久间吓得差点摔倒。巨大的惯性让他背对着墙壁撞了上去，周围都是一些因为没有雨伞而滞留在门口的好奇同学。

「你叫，佐久间？对吗？」藤崎雫冰冷地开口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雹一样撞在佐久间的脸上。

「对……我是佐久间。」

「我和你一起回家。」

佐久间瞪大了眼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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