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片，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上浮。最先恢复的是一种奇怪的“感知”。一种……轻盈感？不，不仅仅是轻盈。还有一种陌生的饱满感，胸前沉甸甸的，却又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充实的、有存在感的丰盈。皮肤传来细腻光滑的触感，不同于自己以前那有些干燥、缺乏弹性的肤质。腿上凉丝丝的，好像暴露在空气中，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拂过。头发……很长，披散在肩颈，带来柔软的、微痒的触感。

我是谁？我在哪？

张浩凡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不太舒服的地方，后背靠着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耳朵里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的水声？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喘息和低吼？声音的来源似乎很近，又似乎隔着一层膜。

我是张浩凡。对，我是张浩凡。我刚才……在篮球馆……跟踪葛艺萱……然后……晕倒了？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掀开眼皮。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天花板和几个排列整齐的、方形的、似乎是储物柜门板的东西。空气里有潮湿的、混合着汗水和沐浴露的气味。这里……好像是更衣室？

他试图动弹一下，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袭来。视角不对劲。他习惯了自己172公分的高度视野，但现在看出去的东西，高度似乎变低了？而且……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看到了一缕垂在肩头的、亚麻色的、微卷的长发。

亚麻色……长发？

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睁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他想坐起身，手臂下意识地撑向地面。入手的感觉……手臂的线条似乎更加纤细柔美？撑地的触感也不对，手掌变小了，手指变得纤细修长，指甲上似乎还涂着淡淡的、珠光色的指甲油？

不……不可能！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的、紧身的、短款T恤，此刻正因为他的动作而紧绷，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高耸的曲线。那弧度是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真实。T恤下摆很短，露出了一截雪白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再往下，是一条灰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凌乱地散开，他能看到自己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穿着黑色的运动长袜，袜口勒在小腿肚上，脚上是白色的高帮帆布鞋。

这……这是葛艺萱的衣服！

不！不仅仅是这样！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的手。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均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柔和的裸色珠光甲油。手腕纤细，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用这只陌生的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柔软光滑，鼻梁挺翘，嘴唇饱满，睫毛长而浓密，扫在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他用力掐了一下脸颊，尖锐的疼痛传来，同时，胸前那沉甸甸的饱满也随着动作晃了晃，带来真实的、陌生的坠感。

“啊……”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轻呼从他喉咙里溢出。声音……不是他熟悉的、属于张浩凡的、有些低沉沙哑的男声。而是一种清脆的、带着些许娇柔的女声！

镜子！他需要镜子！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因为惊恐和虚弱而发软。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储物柜，勉强站稳。环顾四周，他果然身处一间男子更衣室内，不远处就有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墙上的镜子。他踉踉跄跄地扑到镜子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女生的身影。

亚麻色的长卷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和脸颊。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因为惊恐而微微发白，漂亮的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骇然、混乱和茫然。小巧的鼻子，微张的、涂着蜜桃色唇釉的M唇。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的锁骨。还有……那被白色紧身T恤包裹着的、呼之欲出的丰满胸部，纤细的腰肢，短裙下笔直的双腿……

是葛艺萱。

镜子里的人，是葛艺萱。

张浩凡的灵魂，被困在了葛艺萱的身体里！

“这……这是梦……一定是梦……”他对着镜子里的“葛艺萱”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用的是那副陌生的、娇脆的女声。他抬起手，用力掐自己的胳膊，疼痛真实无比。他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头皮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不是梦。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成了葛艺萱？那张浩凡呢？他的身体在哪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跟踪？还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眩晕？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小说相关章节：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