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罗塞城。
陆军士官学院的操场上，春风带着寒意，吹拂着整齐排列的新生队伍。

高台上，一位身披帝国将星的中年将军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他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不安，但很快收敛成庄重。

「咳咳……同学们早上好。」

台下静了几秒，才有些许交头接耳。

「原本，这次开学演讲，应该由哈利法克斯自治领的蕾娜·冯·萨伏伊将军亲自主持……但不幸的是——就在不久前，她在一次袭击中英勇殉职。所以，今日由我代为讲话。」

是萨德·卡尔卡诺夫将军。他的声音在操场上清晰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学生们按生源地分组坐着——哈利法克斯、王都罗萨、以及罗塞本地。
本应坐在最前排的欧根，却悄悄地蜷缩在哈利法克斯学生队伍最后排，头埋进膝盖间，耳边传来的演讲仿佛隔着一层雾。

她原本……也该站在台上，听母亲的声音。

「欸，那边的就是哈利法克斯的亚人学生吗？哇，好稀奇……」

欧根猛地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王城学生席那边，一名金发紫瞳的贵族少女正大张着好奇的眼睛，手撑着下巴，几乎要站起来往这边凑。

「大小姐……声音太大了啦……要是被萨德将军听见，回头主家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住你啊……」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名白发红瞳、带着猫耳朵的少女女仆，正小声劝阻。

猫耳……？欧根皱起眉，打量着那女仆的模样。

「狸，别这么紧张啦～你去帮我跟赫斯特莉亚姐姐说一声，我想和她住一个宿舍。」

那金发少女一脸兴奋地推着女仆的背。

「小姐，求您别闹了……将军看您呢。」

讲台上的萨德将军果然将目光投向了王城那一排——

「……看起来，某些贵族小姐已经坐不住了呢。」他顿了顿，声音冷硬起来，「我提醒大家一次——无论你来自王都贵族之家、罗塞街头，还是哈利法克斯的边地部族，到了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的‘见习士官学员’！」

那金发少女赶紧低头，把眼神转回正前方，装作乖巧地听讲。

将军继续讲道：「各位将在陆军士官学院完成为期三年的军事学习。第一年是基础战技与个人素质训练；第二年转为战略与指挥科目；第三年为战场实习。」

「在座若有优异者，可以提前被保送至王都的皇家骑士学院深造。而正常毕业者，将被分配至帝国各地军团服役。」

「记住，你们是帝国军改后，第一批新制下的陆军士官！加把劲吧！」

说罢，他高举帝国佩剑，直指天穹。

「罗萨帝国，永恒不灭，天佑皇帝——！」

「帝国万岁——！！」

操场上一声声回应划破天际。欧根却只是抱膝低头，心如止水。

午后，宿舍楼前
「……哈？为什么我得和人类一起住？！」欧根忍无可忍地质问学工处的赫斯特莉亚，「我能不能申请单间啊！」

「实在不好意思，按照现有编制……猫人族这届就你一个。」赫斯特莉亚苦笑着，「分到人类宿舍是因为人数配比问题。希望你能理解，欧根小姐。」

欧根张了张嘴，刚想继续抱怨，却忽然想起母亲的临别叮嘱，只得咬牙忍了下来。

「……算了，不吵了。」她低声说道，转身上楼。

嘎吱——
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一个兴奋的声音迎面而来。

「啊！你就是我的室友吧？！」

金发少女宛如跃兔一般扑到她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操场上那个好奇心过剩的贵族千金。

「太近了太近了……！」欧根连连后退两步，毛发差点立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啦～我叫艾莉·洛克菲勒！今后请多多关照喔～」艾莉高举右手，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欧根·冯·萨伏伊。你好。」她语气平静地回应，却没有伸手。

「别傻站在门口啦，快进来快进来～」艾莉一把把欧根拉进寝室。

角落里，还有一人默默站着。

白发红瞳的少女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叫狸……就只是狸。」

「啊对，忘了介绍了。」艾莉一拍脑门，「她是我的贴身女仆。虽然和我们一起住会有点挤，不过我很喜欢这样！亲近感满满～」

「你是猫人族吧？为什么会在王城当女仆？」

狸怯生生地答道：「我……是孤儿……」

「狸她比较怕生啦，其实熟了就很好相处。」艾莉帮忙解释。

「我父亲有次巡视王城时，在街边发现了她。觉得这孩子可怜，就收养了她陪我长大。」

「王城……竟然也有亚人的孤儿啊……」欧根望着狸，有些出神。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猫人族都像狸那样白发红眼。」艾莉围着欧根转圈圈。

「你怎么和我一样是金发紫眼啊，好神奇～」

「……猫人族也有多样性好吗？」欧根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人类才有基因多样。」

「那你的眼睛也是遗传？」

「对对对，随便你怎么想。」欧根懒得解释，蹲下去开始铺床。

「可以摸你的耳朵和尾巴吗？」

「……你哪根筋搭错了？」

「啊呀嘛～我就好奇嘛～」艾莉一边说，一边开始揉狸的耳朵。

「小姐……请不要突然摸我耳朵……」狸小声抗议。

「耳朵可以摸，但尾巴绝对不行。你敢碰尾巴我揍你。」欧根警告。

艾莉「嘿嘿」地笑着，蹑手蹑脚接近欧根——

「诶诶诶别靠那么近！我正收拾东西呢！」

「没事啊，我摸耳朵，你铺床～多和谐～」

……

「终于收拾完了……」欧根一边理耳朵一边叹气，「你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嘿嘿，不好意思啦～」

「我要去吃饭。」

「欸！我也去我也去！」艾莉连忙跟了上去。

食堂・傍晚
「你们平常吃什么啊？」

「抓到啥吃啥。」欧根敷衍地说。

「那要是抓不到呢？」

「就饿肚子。」

「骗人！你们才没那么冷酷！」艾莉鼓着腮帮抗议。

欧根无语，夹起食物继续炫饭。

「你怎么跟狸一样，一个菜都不拿？」

「你不是说不问了吗，大小姐。」

「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着，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吗？我可是洛克菲勒家的千金耶！家族掌管王城治安与禁卫军，皇帝陛下的近臣之一！」

「好好好……知道了。」欧根继续低头吃饭。

「你到底有没有听啊？说起来，你叫欧根·冯·……什么来着？」

「萨伏伊！小姐！」狸突然凑过来。

「哇！你吓死我了，狸！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小姐……我一直跟着您啊……」

「哈哈……你存在感真低……」艾莉苦笑。

「萨伏伊……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前几天殉国的那位将军，好像也叫……？」

「蕾娜·冯·萨伏伊将军。」狸的语气有些低沉。

「啊！是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母亲。”

欧根轻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艾莉急忙解释。

「小姐，你……」狸看着她，无奈地摇头。

「我、我怎么知道……她也姓萨伏伊啊……」艾莉低声自语。

夜晚・学院宴会厅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好了各位同学！听到名字的请移步至各自班级餐桌！」赫斯特莉亚喊得满脸通红，转头抱怨：「罗萨大学的扩音器什么时候能研发好，累死我了。」

「A班名单——塞利斯·卡尔卡诺夫、艾莉·洛克菲勒、欧根·冯·萨伏伊！」

「哇，全是贵族耶。」

「妥妥皇家骑士直通车班。」

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念叨着

「太好了，小姐，您和她分到一班了。」狸在耳边小声说。

「可是……要怎么道歉才好啊……」

此时，宴会厅中传来一阵喧哗——

「我爹可是帝国第一师团准将！跟着我混准没错！」

红发少年脚踩餐桌，嚣张得不可一世。

艾莉尴尬到不行：「他真是、自信过头了吧……」

「是啊……」

「诶？欧根人呢？」

就在这时，那少年走到艾莉面前。

「初次见面，我叫塞利斯。愿意与我共度这顿浪漫晚餐吗？」

「啊……我在找人……」

艾莉话还没说完，几名男生将她推了过去。

「小姐！」

狸急忙追上，却被塞利斯一把推开。

「仆人就去做仆人的事情，你这贱畜！」

狸愣住了。她早已忘了被称为“贱畜”的感觉——那是她还没被艾莉家收留之前的世界。她吓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说什么话。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冰冷的声音从厅角传来。
欧根倚靠在边角一个柱子边，恶狠狠的盯着赛利斯，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蓝眸里满是寒光。

「哈利法克斯人从不是什么贱畜。再多说一句，我撕了你。」

「嘁，区区亚人。」少年骂着走开。

狸瘫坐在地上，眼眶微红。

欧根走过来，摸了摸狸的头。

「回去吧。我送你。」

深夜归宿
「唉，男生真可怕。」艾莉长叹一口气「这也太热情了吧，我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着，狸呢？」

「现在才想起狸？」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柱子后传来。

「哇！你吓我一跳……」

「你们人类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吗？」

「……对不起啦。我是真的没那个意思。」艾莉低下头，「那个，狸呢？」

「我不想插手你们人类的事情，这里的某些人让她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我先送她回去了，她托我过来接你回去。」

「发生了什么……？」

「你回去自己问她吧，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们这些人类。」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

「我知道我不该提你母亲的事……真的对不起……」艾莉突然停下，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在此，向你正式致歉。」

欧根望向夜空，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冰晶闪耀。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原谅——杀死我母亲的人类。」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们。然后——亲手将他们撕碎。」

她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

—

第一章·完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帝国军改：

自罗萨帝国对列廷尼亚群岛的特别军事行动惨败之后，为吸取战争失败的教训，整合各个附属领、自治领城邦的军队，建立统一的帝国军和参谋本部所推进的改革。这项改革由罗塞城的萨德·卡尔卡诺夫将军发起，得到了中央伯爵洛克菲勒家的支持，但北方的哈利法克斯自治领以整合吞并自治领军队违宪为由，拒绝整合军队。

蕾娜·冯·萨伏伊：

领主雷斯·冯·哈利法克斯的妻子、欧根·冯·萨伏伊的生母；在赴罗塞城参加帝国军改的途中被刺杀，原本的妥协是由这位哈利法克斯自治领最有能力的将军，担任帝国第一师团的师团长，以平复自治领对军改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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