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看向面前的书桌，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印着红色麝香豆花的笔记本。祥子拿起红香豆花封面的笔记本，只见第一页…

24 March 2025 AET(+11), Carlton VIC 3053
(澳洲东部时间(夏令时)2025年3月24日，维多利亚州墨尔本市卡尔顿区)

一辆丰田凯美瑞在繁华的大街上靠边停下，司机跳下车，打开后座的门。一把灰色透明的伞撑开，伞的边沿淅淅沥沥的滴着雨水。凯美瑞劈开水帘向市中心开去，留下一位少女撑伞站在建筑门口。
少女微微抬起前方的伞沿，眼前赫然是“Scape Carlton”的霓虹招牌。
一群少年学生嬉闹着横穿过马路，也来到建筑门口。原来这个Scape Carlton是一家连锁的学生公寓，住在这里的主要是附近墨尔本大学和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的学生。
少年们跑到公寓门口，正笑着骂着，咒着今天这该死的阵雨。忽然，他们中的一个人看到了伫立在门口的少女，讶的默然了，其他人也都望向少女，收起了嬉笑。
只因这位少女出落得实在不俗：蓝如月中皓月的秀发梳着双马尾，上身着一件雪白的衬衫，下身穿一条格子长裙，踩着一双极其干净的玛丽珍鞋；那鞋干净的完全不似在这样的天气中走过。最令人惊讶的，是这少女雪白的肤色——比这些白人少年还白的多。
少女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大厅中，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亚裔少女正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到少女进来，亚裔少女站起身来迎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亚裔少女犹豫了一秒，咽了咽口水，问到：“是丰川祥子吗？”
“是的。贵安。”
“我叫丰岛美黛子，请多指教。”
两人在大厅寒暄一阵，美黛子便领着祥子上楼。
美黛子领祥子进了B座电梯，按了21楼。两人来到B211房间门口，美黛子打开门请祥子进去。祥子正准备跨步入内，发现了门口整齐摆放的鞋子，便也脱了鞋。
她环顾房内，家具设施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地板墙面也是干干净净。这是一个3B3B，也就是三室一厅三厕一厨房。其中间卧室的门都紧锁着，一间虚掩着。祥子便向虚掩着门走去。
“那是我的卧室，”美黛子说，“灯出去了，她的卧室在隔壁。”
祥子于是伸手去拧另一间门的把手。不知是房间的主人走得太匆忙忘记锁门，还是有意为这位访客留下了一窥究竟的机会，门就这么无声的被推开了。
房间内大体整洁井然，一张白色的书桌靠着墙，书桌上是木质的置物架，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和十几本书。
祥子看向面前的书桌，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印着红色麝香豆花的笔记本。她拿起红香豆花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下方用清秀圆润的字体写着“高松 灯”。她翻开第一页，是抄写的《春日影》的歌词。
她又随手翻动几页，大部分页面都是灯的所感所想。有出门观鸟的笔记，有记录上学时有趣或者郁闷的事，有涂鸦的花花草草，还有抄录的翻译成日语和英语的普希金、王维和拜伦的诗句。翻到三十多页的地方，是五个少女的简笔画，她们笑着、唱着、奔跑着，下面是一行小字：“迷子 Mygo!!!!! 18 Feb 2025”
祥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渐渐的微微上扬，泪水在她的眼角打转。画面里的少女们笑的那么开心，她们一定曾共度过一段幸福悠然的时光吧！
她接着翻页，翻了几页，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落在两张写着密密麻麻日语的页面之间。
这是灯抄录的一封电子邮件。祥子走到椅子边，坐下来读。

亲爱的小灯：
你好呀。欣闻你被墨尔本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录取，我为你感到由衷的高兴！虽然隔着半个地球，但当我在伦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RinG三楼排练室角落小声哼唱的你，那个从舞台上走下来后红着脸却昂着头的你，仍旧是那样勇敢而安静。世界很大，我们都还在向前走。
其实，写信给你，是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只是总觉得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或合适的时间。现在想来，人终究是要学会审视自我，对自己坦白的，不是吗？因此，今天我终于坐下来，试着把这些年在心里兜兜转转的思绪，一点点写给你。
小灯，我想告诉你，随着我们渐渐长大，我对我们的关系，也有了新的理解。曾经在高中时，我以为我们之间存在一种更深的、几乎无法言说的羁绊。那种想要保护你、靠近你的心情，在那个年纪里，强烈而真切。我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所谓的“超越友谊的感情”。可是，现在回望过去，我发现，那或许只是青春期敏感心灵的一种投射而已。
人生就像钟摆，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来回摆动。或许，那时候的我，只是害怕孤独，所以在你身上寄托了太多温柔与渴望。而你，温柔地接纳了这一切，就像总是默默陪我练琴、默默跟着我走回家的你一样。你总是那么包容，那么安静，仿佛我所有的任性和急躁，都可以在你身边变得温柔。
可是，现在，当我们各自漂泊在异国他乡，经历着各自的成长与烦恼，我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原来是无法单靠回忆来维持的。我们在中学时都学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惜，人的心不是两点，不是简单的空间关系。它会扩张，会折叠，会走失。
我们的关系也一样。它慢慢地，变得稀薄、透明，像冬日清晨窗外飘落的薄雾。不是因为谁变了，也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我们长大了。
这种变化让我一开始感到害怕，感到失落。但慢慢地，我学会了接受：原来，曾经那么亲密的一段关系，也可以只是友谊，只是生命中的一次温柔停泊。而这份回忆，不因它的形态改变而失去价值。
我希望你也能这样看待我们的过去。不是怀疑，也不是否定。而是像河流看待曾经流淌过的桥梁，带着温柔和感激，把它们放进心里，然后继续流淌。
不知道你在墨尔本是否已经安顿下来？那座城市据说很适合静静生活，很适合像你这样的人。那里有很大的公共图书馆，有人说走进去就像走进一座静谧的森林。希望你能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不必急着成为谁，也不必急着讨好世界。
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这样的话，“不要同情自己，同情自己是卑劣的。”我想，把这句话送给现在的你，也送给过去的我。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无论将来还能不能并肩而行，都请记得，我们曾经那样认真地相信过彼此，那样努力地温暖过彼此。这就足够了。
最后，祝你在新的城市、新的生活里，每一天都能找到一点点快乐，一点点光。
有一天，如果你想起我，也不用担心怎样去开口。无论变成了怎样的大人，在心底深处，我仍然愿意静静地，为你留一个座位。
保重自己，小灯。
长崎素世
于Central Library, South Kensington Campus, IC, Exhibition Road, London SW7 2AZ
22 March 2025, 16:20 (BST)

抄写的笔迹一开始工工整整，越到后面越是凌乱潦草，超出了横线的束缚。翻到最后一页，短短几行之间墨色的浓淡粗细参差不齐，像是分了几次才抄完的。纸张的下半部分，还有几个透明的点，仿佛是今天这冷漠的秋雨，在寒风中含着诚挚的热量，滴落在了如澳大利亚广袤富饶的大地般的纸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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